那是一個飄着細雪的夜晚。
已是淩晨三點多,此時繁華的南城,已燈火熄滅,行人寥寥,陷入一片寂靜的黑暗當中。
呼呼呼……
我氣喘籲籲,步伐沉重,在這縱橫交錯的低矮胡同之中急促的穿行着。
空氣凜冽,夾雜着細小的冰晶,仿佛無數純潔美好的小精靈一般,随着夜風洋洋灑灑的落在我身上。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隻覺得自己精疲力竭,雙腿已經近乎麻木,随時都有可能崩潰倒地。
但身後窮追不舍,逐漸逼近的腳步,讓我惶恐不已,不敢停下來,隻能咬着牙堅持着。
我緊緊的握着鋒利的匕首,上面還殘留着凝固的斑斑血漬。
在這冰涼的深夜,它是我唯一可以依靠的存在。
終于,我拐進了一條死胡同。
身前那堵高聳的圍牆,就這麽阻斷了我的逃生之路。
我轉過頭,那些紛亂的腳步聲也接迥而至。
“哼哼,臭小子!看你還能往哪跑!”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來者衆多,他們身形高大,手上提着各種武器。他們的臉隐匿在黑暗中,讓人看不清楚。
他們逐漸向我逼近,我已無路可逃。
我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然後握着匕首像他們沖了過去。
我要拼死一搏。
這一刻,我不再害怕,隻是覺得,心中升騰起一股悲傷的情緒,怅然至極……
我就要死在這裏了麽?我這貧瘠而毫無意義的一生……
黑夜裏,我屏住呼吸,繃緊全身上下每一條神經,就像一隻身手敏捷的貓,躲避着衆人襲來的攻擊。
終于,電光火石之間,我閃身到了他們防守最薄弱的地方,我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也許,我還不應該死在這裏,我還要……
噗嗤!
就在我心中激動之時,一把匕首卻從身後狠狠的刺進我的後背。
瞬間劇烈的疼痛便彌漫我的全身。
我一個趔趄,向前沖進的身體便狠狠的摔落在了地上。
鮮血如同噴湧的泉水般,染紅了我的灰白毛衣。
可惡!
我掙紮着起身,可他們已決然不可能再給我一絲喘息的機會……
噗嗤噗嗤……
一刀,兩刀,三刀,四刀……
冰涼的匕首不斷的沒入我的軀體,我呼吸困難,視線模糊,已經感知不到疼痛。
最後,映入我眼簾的,是南城夜裏,随風落下的漫天冰涼雪花……
啊!
我大喊一聲,睜開雙眼,猛的坐了起來。
這是什麽地方?我已經死了嗎?我驚魂未定。
我狠狠的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一陣結實的觸感傳來,很疼。
我還活着。
我茫然的環顧四周,周遭昏暗潮濕,地上滿是發着惡臭的淤泥,以及丢棄着各種各樣的垃圾。
頭頂上牆壁的裂縫,不停的滲出水珠,墜落在地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這似乎是一條廢棄的下水通道。
我從地上站了起來,卻發現身上的衣服充滿了血迹。
全身感覺就像散了架一般,但沒有任何的傷口。
這是怎麽回事?難道那一切隻是一場夢嗎?
可夢裏的那冰冷刀鋒撕裂血肉的感覺,似乎仍然殘存在我的肢體當中,顯得無比的真實。
我怎麽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還有,我從何而來,叫什麽名字,我是誰?
一系列的疑問困擾着我,讓我抓狂。
我試圖回想過往的一切,卻發現自己的腦袋裏空蕩蕩的,任憑再這麽努力,仍然沒有半點的進展。
我竟然忘記了自己的過去,忘記了親人和朋友,忘記了自己的所作所爲,忘記了自己究竟是好人還是壞人。
難道這世上還有比這更悲哀,更荒唐的事情嗎?
頓時我心生寒意。
但眼下我已經沒有時間感傷了,我捂着鼻子,現在又冷又餓,得趕快離開這個臭氣熏天的下水道。
于是,黑暗裏的我踉踉跄跄的朝着微弱亮光走去,那邊應該有下水道的出口。
嗖嗖……
在這腐爛的下水道,不時的有不明物體從我的腳邊慌忙的竄過,讓我不禁皺了皺眉。
走了大概十多分鍾,前方的光亮越來越強烈,我終于來到了出口。
出現在眼前的,是叢生的雜草,以及一棟棟低矮破舊的小樓房,看起來這裏已經被荒棄很久。
天空陰霾而灰沉,黃昏的金色餘光從遙遠的天際傾灑而下,照耀着這片大地。冰涼的空氣不禁讓我打了個寒顫。
我将占滿血迹和污水的外套脫下丢掉,隻穿着短恤和褲子,然後用雜草使勁的将手臂上,臉上還有頭發上的淤泥盡數擦去。
望着結實的手臂和胸膛,我不禁愣了愣神,之前的自己,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但可悲的是,現在的我已想不起半點關于過去的事情。
之後,我便穿過廢棄坍塌的小樓,朝不遠處的喧鬧繁華聲走去。
接着,我便來到了一條的繁華街道。街道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人們都用詫異的目光打量着我。
也是,在這寒冬裏,我光着腳,穿着單薄的短袖,污頭垢面,身上還散發出一陣陣惡臭,他們肯定是覺得我瘋了。
我漫無目的的走着,很是疲憊,現在的我又冷又餓,可身上卻身無分文。
所以望着街邊小攤的羊肉串和麻辣燙,我隻有流口水的份。
最後,我來到了一個地方,那裏的大廈森然聳立,巨大的幽藍玻璃,在寒風裏折射着金色的暮光。
昏暗中,我看到,就在這兩列排布整齊的大廈最裏側,卻有着一間木搭的簡陋小屋。
它突兀的出現在高樓之間,沉浸在大廈的陰影當中,看起來與周遭格格不入。
在那小屋緊閉的門口上方,張貼着一張白布,上面用毛筆寫着四個行雲流水的大字:南城酒館。
南城酒館?奇怪的名字。
究竟是什麽人,在這種地方開了這樣的一個怪店?
站在不遠處的我心中困惑。
小屋在昏暗中透射出隐隐約約的亮光,不知怎麽的,裏面像是有什麽在莫名的吸引着我一般,讓我忍不住邁開雙腳朝小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