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籃球比賽的當晚,燕然正在宿舍陽台上洗衣服,張穎哭着跑進來,一把抱住燕然。
張穎哭得“深藏不露”,寝室其他人都不曾察覺。
“穎子你可悠着點,你懷裏這位可是名花有主了。”李亭玉泡完腳倒水的時候,順道揶揄了一下張穎。
“我今天想跟你睡。”張穎的聲音都喑啞了。
“好。”
燕然把還未清洗的衣服用手攪了攪,準備留着第二天再洗,回頭對張穎說“那你先去我床上待着,我最後刷牙就好。”
“嗯。”
張穎無聲無息,像僵屍一樣走到燕然床邊,機械地躺下去。
待燕然收拾完備後,抽了幾張紙巾,又關了台燈,撲騰鑽進被窩裏。
燕然強烈感受到張穎渾身都在抽搐的震動,這下才慌了神。在燕然的印象中,張穎總是粘粘在顔商身邊,是一隻快樂而可愛的麻雀。
“家裏出什麽事了嗎,還是因爲顔商?”燕然也不确定張穎的傷心到底源自于什麽。
“抱抱。”
燕然往床頭拱了幾下,用胳膊抱住張穎的腦袋,時不時爲她擦擦眼淚。
“哭腫了就不好看了。”
張穎不答。
燕然并不追問張穎,默默守着就好。
燕然總是太容易共情,就像在高一看開學第一課的那個晚上爲李亭玉一樣,燕然又哭了,比上次更爲傷心。
燕然不敢在張穎睡着之前入夢,她必須在張穎需要的第一時間出現。
好在張穎哭累了,睡得比大多人都早。
第二天,燕然便私下向杜俠勇打聽“哥們兒,顔商昨晚有沒有舉止異常?”
“你是想問他和張穎是不是分手了吧?”杜俠勇一猜就中。
“真分手了?”
都到這個時候了,杜俠勇還故意開玩笑“你不是跟老顔關系也很好嘛,自己去問。”
“廢話,要是能問我還跟你打聽!”
“昨天,”杜俠勇仔細回想了一下,“昨晚顔商跟我們夜談談得挺嗨的,好像突然聊到一個有關男孩子隐私話題的時候,他突然說他和女票分手了。這話鬼才信嘞,他和張穎可是模範老夫妻,當然了,你和喬公子勉強算是。顔商也沒争辯,所以我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你剛剛不振振有詞說他們分手了嗎?”
杜俠勇全身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屈“我那是疑問句,表示猜測,我哪兒知道真的分手了。顔商一晚上都太正常了,說的那句話根本沒人信好不好!”
燕然被杜俠勇的話刺激到了。
“看來昨晚張穎不正常。”杜俠勇見燕然沉默不語,立馬明白了“漲鹽”cp暫時黃了。
第二天依舊是籃球賽,燕然沒去看喬席浙的進階賽,而是陪着張穎在東湖邊散心。
“穎子,看着你這樣我很難受。”張穎隻是木讷着不說話,燕然想勸也不知道從何處入手。
“小妹,我和顔商徹底沒關系了。”張穎說着說着又哭了。
“徹底?”燕然時刻備好了紙巾。
“嗯。”
“爲什麽呢?”
“我說不出口。”
“那還是别說了啊,”燕然很忌諱冒犯别人的隐私,“你想吃什麽不,我給你買!”
“不吃。”
“嗯,”燕然指着東湖邊上的石凳子,“那我們坐一坐?”
“嗯。”
張穎負責哭,燕然負責看着張穎哭。
“就是……”張穎抽噎,眼睛确實浮腫了,“就是……昨天回寝室之前,我和顔商在寝室後面鬥嘴……”
張穎說不下去了,淚水如洪。
燕然确實不見二人鬥嘴,可是情侶之前小有鬥嘴不都是正常的嘛“鬥嘴沒關系,鬥嘴是小事。”
“我知道,”張穎整理好情緒,繼續往下說,“我沒生顔商的氣,我隻是……隻是假裝生氣。顔商就……就……”
燕然覺得打斷張穎是一件沒有禮貌的事情,于是沒做聲,但猜測是顔商沒去哄她。
“他就從後面抱住我,給我道歉,”張穎說到這裏的時候,臉色瞬間不好了,“他……他抱住我……然後給我道歉……”
燕然知道張穎的話還沒說完。
“他一邊說對不起,一邊把手放在我腰上……我很癢,就讓他别碰我。他不聽……然後就隔着衣服把手放在我這裏……揉,摸。”張穎把手放在胸上,胳膊都是顫抖的。
“我特别害怕。可是那個人完全感受不到。”張穎眼睛裏的紅血色泛出來了。
燕然聽得背脊發涼,也覺得自己冒犯張穎“别說了……咱别想了……”
“那個人他……”張穎從頭到腳都在抗拒着回憶裏的畫面,“他說可不可讓他把手伸到衣服裏面去……我從來沒想過顔商他是那種人,我跟他在一起那麽久了,我很了解他,他聰明,他幽默,他善良……但是我第一次那麽排斥他離我那麽近,冒犯我。昨晚一想到每次和他牽手,我都由内而外地泛起了惡心。”
燕然突然想到杜俠勇那句“男孩子隐私話題”的話,自己也跟着泛起了惡心。
顔商可以說是燕然在班上相識最早的朋友,他身上還有豆哥的影子,燕然很敬佩他的爲人,也羨慕過他和張穎的愛情。
燕然說不出話來,靜靜牽着張穎的手,讓她自己先哭個夠。
“我說我不喜歡他這樣。然後顔商就說這是不對的,我問哪兒不對了,他就要跟我分手……”張穎擡頭,一定是傷心到了極緻“我說爲什麽,那個人就說,沒有爲什麽,膩了。我知道我本來就配不上他,所以我們說好的,不能在愛情裏存有偏見。”
燕然突然感慨“我還記得參加火文班精英培訓的第一天,你還說榮幸是你們的開端,緣分才是你們的長久未來。”
張穎不知把燕然嘴裏的那句話回憶了多少遍,每回憶一次就錐心一次。
“小妹,我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燕然沒經曆過,但好像能明白張穎說的空落落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燕然和張穎整整一天都待在一起,張穎在傾訴和說服自己的過程中得到的不是安慰而是更深的不解。
“我都想死了。”張穎看着東湖波光粼粼的水面,仿佛那是一片天堂。
燕然立馬聯想到了譚詩詩。
“你要是再說這種話就是讓我陪你一起去死!不就是沒了一個顔商嗎,你不想要我了,不想要你其他朋友了,不想要愛你的爸爸媽媽了?你以爲你死了就沒事了,顔商會自責嗎?不會。他照樣讀書、結婚、生子……走完他這幸福的一生,而你隻是用命去點綴了别人那不值一提的青春。”
張穎沒見過這麽生氣的燕然“你……”
“你不該命不好!”燕然大哭。
張穎看着燕然因爲自己一句話而急得哭成了這樣,半點别的心思也沒了,不去想輕生不去想那個人。這一瞬,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感動。
“其實我沒什麽朋友……”張穎這才大悟自己在大好的年華裏爲了一個不确定的人失去了太多“但是,燕然你說得對!”
“答應我,别說傻話,别做傻事!”燕然激憤得有些缺氧。
“不說了,不做了,我隻是開玩笑。”
明明是燕然安慰張穎,現在卻反過來了。
“答應的,就别毀約。”
燕然腦子一懵,暈過去了。
燕然這輩子,可能最讨厭的事,就是被人毀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