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夜半曾經



我看着他們,眼中的血芒終于不再掩飾,綻放開來。

血獵再強,如果沒有那所謂的神聖之力的加持,也就不過如此了。

我冷笑一聲,但也沒拆穿他們的色厲内荏。我宮芸晶從不喜歡一次把人玩死了,想到這裏,我笑了一下,曾經我是多麽厭惡傳說中的自己,那個宮芸晶的殘忍惡劣,但當我有了僅僅這麽一點點的片段記憶。我就已經開始我的屠殺之旅。

我走向他們,這些沒有被我的血瞳控制的血獵已經是少數。

他們或許會恐懼,會憎恨我,但,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我将手中的長棍一扔。一個人走過了他們。

“你竟然不殺了他們麽?”理悅悠悠的道。

殺了他們嗎?我擡頭看着湛藍的天空,美得就像一幅畫一樣。

爲什麽要殺了他們呢?

“沒必要。”我說,這些真的沒必要。我不會輕易的再去殺任何人,任何人都一樣。

“這似乎不像你。”他說。

我回頭,挑起眉頭。“像我?”我冷冷的笑了一聲,看着這個與理康相似的少年。“你了解我嗎?”

他輕輕的蹙起眉頭,淡如水墨般好看的眉眼依舊是那副冷漠的樣子。

“你不了解我的,甯理悅。”我說。我曾經不希望殺他們。

但他們活着會比死更痛苦。

受過血族始祖之眼的注視,他們的精神一定程度上會受到摧毀。既然他們已經沒幾天好活了,我爲什麽一定要殺了他們?

我閉上眼,想緩解眼睛的痛苦。

大開血瞳不是我所想的,但随着記憶的一點點回歸,我發現我的脾氣越來越不受控制了。

從一開始的不受控制到現在的無法控制,我知道我的記憶回歸已經是勢不可擋之勢。

“你真的喜歡越零理康嗎?宮芸晶?”

我聽到他這句話,沒有說話。

理悅輕笑一聲“所有經曆過梵卓的女人,又怎麽會看上别人?”

我走在血獵中間,忽然擡手,擋下了一枚向我直射而來的暗箭。

“你知道的。”我說,看着周圍的空氣,仿佛在對理悅,又仿佛在對自己說“我宮芸晶看上的,永遠是最好的。”

——我梵卓看上的永遠是最好的。

“這麽自負?”我聽見他的笑聲,有些嘲諷的陰冷。

“還在懷疑我殺了你的父母?”我回過頭,把束發用的紫色絲帶由上至下扯了下來,由着頭發飄散在空中,我笑着說“我現在不會殺一代種,以前不會,以後更不會。”

這個少年露出嘲諷的表情,但是他忽略了他那張與理康相似的臉了,我覺得有幾分可愛,笑道“不相信嗎?真是個固執的孩子。”

我笑着,把那枚暗箭原封不動的扔回了原先它飛過來的方向。

“這就是我的辯解,甯理悅。”我說“你是不是越零家的一代種親王都好,但無論你是不是,我都不會允許你回越零家。”

“因爲越零理康嗎?”他的聲音有些輕,他看着我的眼睛問道。

我沒有半分閃躲的回視,然後走向他,踮起腳揉了揉他的腦袋“對啊,就是因爲理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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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可以回去搶了他的身份地位。”

“你的心真狠,宮芸晶。”他沒有打開我的手,隻是這樣說道。

我愣了一下,随即一笑“不,理悅,我宮芸晶對不起很多人,但唯獨對你,我一直是最溫柔的。”

你父母的死,越零家當年的真相,元老院的密案,我用了很多力量才保下了你。甚至,不惜向那個人求助。

可是你不需要知道,你隻需要知道,就這樣恨我就夠了。

“保持着這樣的恨意,對,眼睛裏全部都是對我的憎恨,帶着這份憎恨好好活下去吧。”我喚道“左邪,收拾一下這些血獵,今天我不想聞到血液的味道。”

“是,王。”

“等一下!宮芸晶!”理悅喊住我“說清楚,什麽叫你是對我最溫柔的,什麽叫你從未殺過一代種!”

我向前走着,并不理他,能有什麽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了啊。何必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呢,有些事情不知道,當自己是個受害者就夠了,何必要把傷疤撕裂呢?

“如果有一天,我與越零理康出了事,你會救誰?”

我終于止住腳步“救你。”因爲救下你已經成爲了我的習慣“但我會和理康一起赴死,我不會讓理康一個人的。”我對他說,又像是對自己說“絕對不會,永遠不會。”

他笑了,笑聲很大,倒透着些蒼涼,我聽見他說“誰稀罕你救呢,宮芸晶。”

是啊,沒人稀罕,一直是我自作多情而已。那個裹在襁褓裏笑的嬰兒,對我笑的那麽溫暖的孩子,已經長大了。成爲了一個少年,不需要我的幫助,他深深地憎恨着我。

我一直知道自己選擇的是誰,也從未弄錯過。我抱着倆個孩子的時候,理悅抓住我的頭發,對滿身鮮血的我不但不恐懼,反而笑了,而另一個孩子理康,他那麽小,看着我的眼裏卻沒有絲毫恐懼,隻有清冷。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該選擇誰。

梵卓将我養大,他知道我的太多事情了,從每一個記憶碎片的痕迹中就可以看出來我與他曾經是有多麽深厚的感情。

可是我不想相信,也不願相信。

我的記憶碎片隻有十歲以後,十八歲以前的。

那之前,這之後,我的記憶仍舊是如雪般的空白。

我不得不說,這一刻我有一點茫然。

對于人類李芸來說,茫然或許是一個司空見慣的現象,可是我不行啊。

在孤兒院的時候,院長會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讓我學習吸取大量不屬于我那個年齡的知識以及法術,爲了保持宮芸晶該有的樣子,我不能娛樂,不能玩耍,不能見到陽光,不能用平輩的口氣對任何一個孤兒院的人說話,包括将這一世的我養大的院長,這就是我的童年。

我不能茫然的,我垂下頭“左邪,你說,我們這次回去,還有多久元老院的人就坐不住了?”

“王,您很清楚,這些血獵是誰招惹而來的,能這麽清楚的定位您的行蹤,這樣的存在可不多。”

我痛苦的閉上眼“是,我知道。”

他便沒有再提醒,他永遠都知道分寸,不會讓我過分難受,也不會讓我永遠在自欺欺人中度過,這一回,哪怕是我再想自欺欺人,都過不了這一關了。

“去查吧,”我疲憊的開口“不要冤枉他。”

“王。”左邪道“從前的你,從來不會這麽心軟的,就因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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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越零理康?可充其量他也不過是你早早預備的一顆棋子而已!”

我頭有些疼了。又有記憶在回歸,我說“我知道。”

對,越零理康隻是我用來轉移所有人注意力的一枚棋子,不要對這枚棋子太心軟,也不能對這枚棋子心軟,宮芸晶,你在想什麽呢?!

越零理康的家人,與他這個存在都是——禁忌。

我不該對他太好了,他隻是一個二代種,但是爲什麽,想到我爲他安排的結局,心口會這麽疼呢?

我也是有感情的嗎?

一代種都是殘缺的!王,您的殘缺就是感情,就是越零理康!

原來,我在假戲真做嗎?

在我沒有記憶的“人類時期”,居然真的對一個二代種有了感情。

何其諷刺啊。我真是不該把自己也賭上的,不該把自己也賭在這條路上。

這條路本身就是個死胡同的。

“芸晶?你怎麽了?”

錯覺?

我迎着陽光,看到了那個陽光下一頭銀發的少年,他眸光清冷,但在看我的時候我仍舊能感覺的到那裏面的一許溫和。

從前我一直是一個人,抱着浸着血的布娃娃一個人走在藍色玫瑰花院裏,他們尊敬我,愛戴我,恐懼我,但沒有一個人願意接近我。

那個會對我笑的嬰兒現在看着我的眼裏都是深深的憎恨。我追逐的陽光與自由,都是一場自織的幻境。

我是血族女王,萬民擁戴,可我依舊孤獨。那個人不允許任何人接近我,不允許我的情緒變化,可是他總是沉睡,像永遠不會醒的王子。後來我知道,他是惡魔。一個沉睡千年的惡魔。

他知道我一個人,他會冷漠而殘忍的笑,也會魅惑的向我說着最爲暖心的話。

當内心的恐懼堆疊,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我隻有茫然。

我的眼淚不受控制的落下。

我朝那一道陽光奔去,沖上去抱住了理康的腰。

“怎麽了?”他問,聲音清朗,絲毫沒有因爲我的亂跑而生氣。“怎麽哭的和孩子一樣。”

我擡手撫上臉,才發現早已淚流滿面。

“我是宮芸晶。”我對他說,我做了一場不切實際的夢,夢裏,我不是宮芸晶。

“對”他的聲音裏罕有笑意“你終于肯承認了。”

“我不是李芸啊。”我低着頭,不想讓他看到我的狼狽。

他似乎覺察出什麽“你全都知道了?”

看來理康也很早就知道了,那麽,爲什麽,不告訴我?

讓我一個人傻傻的做了那麽久的一個夢,很好玩嗎!?

我擡頭想問他。

“我查過那個李芸的家室,所以你和理悅那段時間那麽親近我也沒說什麽,這些事情,芸晶,我更希望你自己想起來。”

我緩緩道“沒有别的原因?”

“有。”他回答的肯定“說老實話,我并不想芸晶想起來一切,因爲那樣,我不知道你還是不是我的芸晶。”

我強笑一下“可我現在想起來了很多,你覺的我還是不是呢?”我頓住,忽然問道“若我不是你想要的那個芸晶的話,你還會與我在一起嗎?像現在這樣的在一起?”

我等着,忽然有些害怕這個答案了。

他會說不會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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