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院正廳内,火牆燒的正旺,廳内中央又擺了一個巨大的銅質熏爐,很是暖和。
葉淑君卷起袖擺,将露出的一截皓腕置于脈枕上。
老太醫替葉淑君号着脈,趙赫和姒書在一旁關心的等待着,看着太醫面色凝重,趙赫的一顆心也跟着提了起來。
老爺子趙鑒學雖在太師椅上坐着喝茶,卻也時不時的瞟來幾眼。
而吳氏則是想走卻又怕面兒上不好看,不得已也留在這裏,心裏卻不滿于葉淑君的嬌氣。
老太醫号完脈,一轉剛剛嚴肅的表情,笑盈盈的開口道“恭喜将軍,恭喜夫人,這是有喜了啊!”
“什麽?”吳氏最先站起來,由于太過激動,起身兒時帶翻了桌邊的茶碗兒。
她快步走到太醫面前,瞪大了圓眼,“這是真的嗎?我趙家有後啦?”
“千真萬确,老夫行醫多年,不會誤診的。”
“啊呀老天爺顯靈啊!”吳氏面露喜色,連音調兒都變得輕快了。
趙赫握着葉淑君的手,盯着她那依然平坦的肚子,有點難以置信。
葉淑君十五歲嫁給他,如今已經三十了,他本來早就對生兒育女不再期待了,沒想到時隔這麽多年了,他現在竟然真的要當孩子的父親了!
趙赫深情的望着葉淑君,癡癡笑着,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座上的老爺子也坐不住了,之前知道有姒書這個幹孫女兒的時候他都激動了半天,現在兒媳懷孕了,他怎能不高興!
他重重握住老太醫的手,上下晃了晃,“感謝老太醫啊!他日我趙某親自去貴府上登門道謝!”
老太醫擺了擺手,“不用謝我,老夫隻是診斷了一下,我開了一張安神養胎的方子,你們照着抓藥,每日按量給葉夫人服下即可。”
将方子交給了趙赫,老太醫收整好帶來的東西,背起竹箱兒拱手道“老夫就先告辭了,夫人若有什麽不适,随時喚我便可。”
趙鑒學和趙赫将太醫送到了門口,又一番道謝後才返回正廳。
“哎呦,淑君啊,以後想吃什麽就跟娘說啊,有哪裏不舒服也跟娘說,身子要緊!”
吳氏激動的心情還未平複,臉上揚着笑,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葉淑君的肚子,生怕裏面的大孫子跑了。
老夫人突然這麽熱情,葉淑君還有一些不适應,笑着回應道“多謝娘關心。”
說罷轉頭看向姒書,眼睛裏氤氲着一些水汽。
整個廳内的人,聽到葉淑君懷孕的消息無不震驚,獨有姒書一人,淡然自若,仿佛早已料到一般。
葉淑君抓起姒書的手淚眼朦胧“小書,多虧了你。”
姒書甜甜一笑,“我就說會有弟弟妹妹的。”
“書兒,這件事,你就是家裏的大功臣,說吧,想要什麽獎賞,爺爺都允了!”趙鑒學中氣十足,豪爽的抛出承諾。
姒書想了想,張口道“雀兒姐姐嫁人了,我想自己挑個丫鬟。”
見識過雀兒作的那些幺蛾子,姒書便沒有再接受葉淑君安排給她的丫鬟了,所以這段時間她都是獨自一人,沒有幫手,也沒有玩伴。
趙鑒學目光閃了閃,想起了雀兒那檔子事兒。
幾個月前老田去調查,發現雀兒在王家過的很不好,王員外對她動辄打罵,正房夫人又不斷欺壓,這富貴人家的小妾過的還不如當初将軍府的丫鬟。
田管家私下叫了雀兒出來,問了問緣由,雀兒隻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着讓田管家帶她回将軍府,她并不想做這王員外的妾,隻是得罪了姒書才被強行嫁與這個大了她十幾歲的員外……
姒書這個丫頭啊,年僅十歲,聰慧過人,但又睚眦必報,對她不利的人,她便打發的遠遠的,重要的是竟然就在将軍府眼皮子底下送走了一個丫鬟,若不是他讓老田一直盯着,怕是他也會以爲這丫頭是生性淳良,體貼下人……
雖然對姒書還是有些顧忌,但她也确實幫助兒媳懷孕了,這是将軍府操心了十幾年的頭等大事,竟然讓這小丫頭輕易的解決了……
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趙鑒學已經斷定姒書對将軍府并無惡意,隻是依舊好奇她到底是什麽來頭。
趙鑒學斂了斂神兒,回複道“允了,你自己挑選便是。”
“多謝爺爺。”
将軍府招納丫鬟仆人也是有一套流程的,姒書不好帶外人進來,便提了這個要求。
“書兒啊……”
吳氏兩隻手攥在一起,有些難爲情的看着姒書,欲言又止……
被老夫人一叫,姒書還懷疑了一下是不是在叫自己……反應過來确實叫的是她後,恭敬的回道“老夫人請說。”
之前吳老夫人一直嫌棄姒書是野丫頭,姒書也識趣的稱她爲老夫人,不敢妄自“攀附”。
吳氏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道“你實在是将軍府的福星啊……”
她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補了一句“以後還是叫祖母吧……”
姒書莞爾,微微欠身“祖母好。”
趙赫看着姒書終于被老夫人接受,不禁有些感慨,随之遞給姒書一個肯定的眼神,沒有任何話語,但是姒書竟然看懂了……
一時間,正廳内其樂融融。
一家子人圍着葉淑君,開始規劃給孩子準備的東西。
吳氏先開口“淑君懷孕了,過段兒時間肯定饞嘴,得多雇幾個廚娘,每天做不同的菜。”
趙鑒學點了點頭,接道“淑君有孕,難免有不适的時候,赫兒明日去宮裏請個太醫在府裏住下,比較方便些。”
趙赫默默記下,“不如我一并把給宮妃接生的産婆也接回來,免得到時候還得去請。”
“那我便去請幾個奶娘,以後喂我的大胖孫子!”吳氏很是積極。
葉淑君哭笑不得“都道是十月懷胎,這還還早着呢,臨近了再請也不遲。”
“無礙,将軍府這點錢還是拿的出手的。”
老爺子還是一如既往的風格闊綽。
姒書也被這種氛圍帶動,思忖了片刻,想起來師姐曾送了她一個長命鎖,便開口道“那書兒就把存在爺爺那裏的黃金取出來,給弟弟或妹妹,打一把長命鎖。”
“對對對!必須要有長命鎖,還要有小衣服小鞋子,我明天去綢緞莊裏轉一趟,親自給我的乖孫兒挑布料!”
吳氏一臉的期待,全然沒有了之前的刻薄樣兒。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讨論着,越聊越起勁兒……
因爲這個孩子的到來,即便冬天,似乎也不覺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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