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寨主知道兩人的能耐在何二當家之上,一心想把兩人留下來,酒席上對兩人多有吹捧。何二當家冷眼旁觀,忽地覺得沒意思透了,他當初竟然沒看出來蔣寨主是這樣一個人。
他還當他是平易近人,是個講義氣的,加入寨子後才發現,他隻對有能耐的人平易近人,其他人被他呼來喝去,還曾搶過其中一人的娘子爲妾。不過那女子也是個水性楊花的,做不得準。
偏他已經是寨子裏的二當家,這個時候他若是走了,怕是别人會說他不識擡舉。但是呆得越久,他越是看不慣蔣寨主的作派。要是他立新來的兩人爲二當家,他倒是有借口負氣而走了,何二當家暗想,卻還是否定了這個念頭。要是這麽做了,豈不是顯得他很小氣,大丈夫在世怎麽能被人說小肚雞腸呢。
再想想吧,也許會有别的辦法,好在寨子裏的日子是不難過的,他的兒子在這裏也被照顧得很好,倒省了他很多麻煩。就算是爲了兒子,他也該在寨子裏多呆些日子,說不定再過一陣子,寨子自己就破了。照蔣寨主現在這作派,寨子出現問題是遲早的事,隻盼這事不要波及到他身上才好。
喝過一頓酒後,郭義和蕭顯重就暫時在寨子裏住了下來。
在第二天酒醒後,兩人本想去辭行,偏蔣寨主推說有事不能跟他們相見,還讓寨子裏的人帶他們在寨子裏四處逛逛。帶着他們逛的人,處處替清風寨說好話,透出來的意思就是個木頭也懂了,偏兩人似在猶豫,并沒有應下什麽事。爲此,來陪他們說話的人換了一個又一個,似乎非得說服他們留下來不可。
這日,換成是何二當家陪他們在寨子裏逛。這寨子也就這麽大,想來他們逛了好幾天了,何二當家便沒有再帶着他們四下走,反倒帶他們去了演武場,跟他們切磋一番。
畢竟他還是寨子裏的二當家,蔣寨主既然想讓他幫着留下他們,他就以他的方式試試。
郭蕭二人在寨子裏逛得正無聊,能跟人交手松快一下正合他們的心意。三人交過手後,頗有些惺惺相惜,聚在一塊兒喝了一場酒後,關系就更好了。一時,兩人也不再提離開的事,倒是常和何二當家以及他在寨子裏幾個聊得來的兄弟一塊兒切磋武功。
就這麽又過了幾日,清風寨裏便有人私下在傳何郭蕭三人正在密謀奪了蔣寨主的位子,還有人說那日的龍鱗也許并不是應在蔣寨主身上,而是何二當家。
這事很快就傳到了蔣寨主的耳朵裏,他本就對龍鱗的事十分在意,宋千又在邊上挑撥了幾句,更讓他對何二當家生出嫌隙。
“寨主,你想呀,世上有哪個不想成爲人上人的。姓何的定是起了貪念,又仗着自己有本事不把你放在眼裏,說不定他正和新來的兩個人合計怎麽對付你呢……”
蔣寨主皺眉聽着,臉色陰沉沉的布滿烏雲,竟然想奪他的位子奪他的東西,也要看他有沒有這個福份。
一揚手,他攔下宋千的話,吓得宋千以爲自己散布謠言陷害他們的計劃敗露了,直到蔣寨主在他耳邊吩咐幾句,他才放下心上換上得意的笑。
“寨主放心,我這就去辦。”
隔天,蔣寨主又宴請了郭義和蕭顯重,不過這次的宴會并不怎麽愉快。衆人剛要舉杯同飲,蕭顯重就失手打翻了酒杯。
“你看你,酒還沒喝呢,就先醉上了。”郭義調侃道,像是沒發現蔣寨主青白的臉色,喝下手中的酒後,便伸手替蕭顯重滿上,“這般好酒,可不能再灑了。”
“不會。”蕭顯重笑道,卻沒有馬上喝,而是用帕子擦剛剛灑在身上的酒。
“你這帕子哪裏來的,先前還沒見你用過?”郭義眼尖,看到他用的帕子竟然是繡着花的,便嚷了出來。
“有人送的。”蕭顯重意味深長地笑道,送他的人便是眼前問話這位。
“你小子,竟還瞞着。”郭義打趣道。
兩人一唱一和,一時間旁人都注意兩人的動靜,急着想聽下文,也沒顧得上喝酒。
郭義正想要細問,便覺得頭暈目眩。
“哎喲喲,我怎麽覺得頭這麽昏呢?”郭義說道,話音剛落,他就栽倒在桌上。
正廳裏頓時安靜了下來,不知情的人面面相觑,知情的又心下忐忑,這隻迷倒了一個不知有沒有用。
“哈哈,又裝……”蕭顯重故意笑道,卻見郭義并不應聲,便伸手推了推他,“還裝,隻喝了一杯酒,怎麽就醉了?”
有心人一聽,心下咯噔一下,蕭顯重說得無意,但在撞上有人驚慌的目光後,漸漸變了臉色,走到郭義身側扶了他起來拍拍他的臉,又探了他的鼻息,确定他沒事後,目光卻還是有些不善。
“這是怎麽了?”有人問了一句,想起身過來。
見有人動了,其他幾人互換了一個眼色也想上前,卻見蕭顯重拿出了随身的佩劍重重放在桌上。
“各位還是不要靠近的好。”
“姓蕭的,你什麽意思?”宋千見狀馬上喊道。
蕭顯重冷哼一聲,目光朝廳中衆人臉上掃了一眼,說:“你猜我是什麽意思便是什麽意思!”
“你……你這是想要以下犯上!”
“呸,腿上的泥點子還沒洗幹淨呢,就學人拽文,不倫不類、令人發笑。”蕭顯重毫不留情地說,這話還是他從軍中的将士們那裏學來的。
“你才讓人想笑呢。自家兄弟昏倒了,你憑什麽非得說是我們在酒裏下了毒?”
“我說了嗎?”蕭顯重抓住他嘴裏的漏洞,“宋當家好像知道的挺多,莫非就是你動的手?”
“你胡說,我才沒有呢。”宋千立馬否認。
“那就是沒臉沒皮沒種沒義氣的卑鄙無恥小人下的毒了?”
宋千一時不敢應聲,餘光看向蔣寨主,見他的臉色陰得厲害,心下反倒不慌了。蕭顯重這樣罵蔣寨主就是在自己作死,他一個人難道還能敵得過整個山寨的弟兄,宋千冷笑着想。
“既然蕭兄弟覺得咱們寨子裏會這樣的小人,怕也是呆不下去了。”蔣寨主語氣陰沉地說道,跟他平時故作大方的模樣判若兩人。
“可不就是,我們是一刻也不想多呆,告辭。”
“哼,罵了我們寨子裏的人就想走?沒那麽容易!”
宋千喝道,馬上打了一個手勢,堂上便有人拔出了武器,外面也有喽啰跑了進來,堵住了大廳的門。
“蔣寨主這是什麽意思?”蕭顯重冷聲問道。
“什麽意思?當然是不讓你好過的意思!”宋千搶着答道。
他的話音一落,“嘣”地一聲,何二當家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寨主,就算蕭兄弟說話沖了些,也是因爲郭兄弟忽然中毒的緣故。兩人都是寨子的客人,身手不凡頗有見識,還是不要爲難他們,讓他們下山便是。”
見何二當家自己跳出來了,宋千心下大喜,他還擔心不能把此事牽扯到何二當家身上去呢。
“好啊,姓何的,你果然跟他們有勾結。”宋千大聲嚷道,馬上看向蔣寨主,“寨主,姓何的勾結外人,想要對寨子不利,你可不能放過他們呀。”
“何虎,我待你不薄,想不到你竟生出二心!”蔣寨主陰冷地盯着何二當家。
何二當家愣在那裏,像是不懂蔣寨主的意思,他不過是幫着說句話,怎麽就被牽扯到二心上。
“原來如此,蔣寨主怕是看我等不順眼已久。說不什麽招賢,嫉賢才是真的吧。”蕭顯重在邊上淡淡地說。
竟是如此!何二當家當即反應過來,回想到這幾天底下人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好像明白了是怎麽回事。他有心想替自己辯白,可是看到蔣寨主和宋千的表情的,他忽然覺得沒意思得緊。
“寨主,不會的。官兵圍剿時,何二當家都是沖在最前面,他怎麽會有二心呢。”有人心下不忍,站出來幫他說話。
“官兵就是他招來的,他就該沖在前面。”宋千嚷道,狐疑地打量了一下幫腔的人,“你竟幫着他說話,是不是你們也有勾結?”
“你何必攀扯他人,既然看不慣我,我走便是。”何二當家沉聲說道。
“清風寨豈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
“你要如何?”
“除非是你挨寨中兄弟一百棍刑罰,不然就别想下山。”
“你這分明是見機報複!”蕭顯重說着,生怕何二當家的腦子一熱答應了。
“這就我們寨子裏的規矩,你一個人外人憑什麽多嘴。”宋千說道,也怕何二當家不答應跟蕭顯重聯手鬧起來,不由朝何二當家加了一句,“你别忘了,你兒子還在山上呢。”
如果宋千沒說這句話,何二當家說不定就答應了,就是爲了他搶了那單大的引來官兵圍剿的事,他挨上一百棍也不冤枉。可是他得顧着兒子,他知道宋千這般說定是把他的兒子怎麽了,一想到宋千這厮竟敢動他的兒子,他不由怒從心頭起。
他作爲二當家跟宋千坐的很近,一個飛身便到了宋千身邊。宋千一時不防,就被何二當家的扣住了肩膀,一劍橫在了喉間。
“正好,我想看看我兒子,宋當家覺得方便嗎?”
“你……”宋千吓得沒尿褲子,他開始還想罵了幾句,感覺到寶劍的鋒利,他最終卻沒敢開口,反而換了一副嘴臉好聲道:“何二當家的,凡事好商量,都是自家兄弟。”
“我隻有一件事,就是要看看我的兒子,不知蔣寨主能否應允?”何二當家說着便看向了蔣寨主。
蔣寨主陰沉着臉,擠出一抹笑,說:“自然。”
說話間,他背着手向身後的人打了一個手勢,蕭顯重眼尖,馬上說:“何二當家,你不如到我這邊來,凡事也有個照應。”
何二當家警覺地點點頭,拉着宋千到了蕭顯重身邊。蕭顯重在他站定後,淡定地看向蔣寨主。
“還得麻煩蔣寨主讓人打盆水來,讓我兄弟早點醒酒。”
“自然。”蔣寨主勉強笑道,将何二當家和蕭顯重的要求吩咐下去。
過了一會兒,何二當家的兒子就被送了過來,郭義也被蕭顯重用冷水潑醒了。
這是蕭顯重頭一次見何二當家的兒子,看着約八九歲,生得憨厚,安安靜靜地被人拉着,倒是十分乖巧。
“壯壯,過來。”何二當家喚道。
壯壯聽到了點點頭,也沒有管身邊的人就走了過去,走得不急不徐,像是感覺不到旁人的目光一般。蕭顯重忽地發現這孩子有點安靜過了頭,卻不好當着何二當家的面說什麽。
“跟在我身後,明白嗎?”
壯壯點點頭,垂頭跟在何二當家身後。
“二當家,壯壯也過來了,你是不是能放了我呀?”宋千好聲問道,生怕何虎見兒子安全了就把他給殺了。
“至少得讓他送我們下山。”郭義晃晃自己還有點暈的頭提點道,下次故作中毒這種活還是讓蕭顯重來,就算他其實隻喝下去一點點,頭也痛得厲害。
“郭兄弟說的是。”何二當家地說道,就拉過宋千,“那就麻煩宋當家的送我一程。”
“啊?”宋千一點也不想送,可也不敢拒絕,他僵直着脖子不敢動,目光卻斜着朝蔣寨主望去,盼着蔣寨主能說上幾句解他的圍。
蔣寨主還未開口,何二當家先轉頭對他說了一句,“寨主,多保重,何某告辭了。”
蔣寨主一時語塞,竟什麽也說不出口。
宋千對他說何二當家要奪他的位,他隻是半信半疑,但是這樣一個人,有本事又跟朱家莊的人有過來往,他實在不放心繼續留在身邊。難道這個世上就沒有既忠心不二又本領高強的人跟着他嗎?爲何他已經有上天庇佑,卻沒有能人來投奔他呢?
他卻不曾想過,他原先不過是一個普通的村漢,又有什麽能耐能讓人這般死心塌地地跟着他。既然他們不肯跟着他,那就隻能去死了。
蔣寨主看着他們離開的身影,叫下手下吩咐幾句,讓他們确定宋千被放了之後便追上去将他們射殺。他們總不可能一直帶着宋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