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素聽黃氏提到女先生,也有一點興趣。
“這些女先生都會教些什麽?”
“學問和禮儀是一定要教的;還會教一些琴棋書畫、女紅廚藝。我年少時也跟着女先生學過一陣子,她們有些教起來比一般人家的嬷嬷教的要周全。”
“哦?郭夫人是跟着哪位女先生學的,可還肯教旁人?”
“教我的那位女先生年紀大了,已經回鄉下養老去了。”
“她可有什麽弟子?”
“這我倒是沒聽說。”黃氏見何素面露失落,知她是真心想爲月兒找一個好的女先生,便說:“你剛剛說月兒喜歡看書,倒是有個女先生挺适合她的。”
“是哪一位?”
“你且先聽聽,若是不行便作罷。”黃氏先把醜話說在了前面,才慢慢介紹:“我說的這位是個因無所出被休回家的,姓葛,是城中有名的書齋博遠齋當家掌櫃的妹妹。葛家在金陵也算小有名氣,可是因他的妹夫頗有勢力,妹妹被休了他也隻能忍氣吞聲。
葛夫人與我以前有過來往,上回見到她時,便聽她說起想爲小姑尋個差事,問問有沒有人家要找女先生的。城中這些當女先生的,有許多是寡婦之身或者是跟夫家和離的,被休之女當女先生的卻不多。”
“這位葛……娘子,品行如何?”
“品行卻是好的,聽說就算她無所出,她的婆婆也還是不想她歸家,隻是她的夫君卻是個無情的。”
何素聽了卻沒有言語,如果是她給自己找,這位葛娘子她倒覺得合适,現在卻是安排給月兒的,她覺得月兒有些古闆,不知她會不會接受,蕭顯重會不會接受?
看出她的爲難,黃氏馬上又說:“這隻是其中一個,還有其他的呢,金陵城這般大,女先生總能找到的……”
黃氏之後又給何素推薦了三位女先生,何素聽着都覺得好,對黃氏也很是感激。
“若不是有夫人你指點,我怕是再花一個月也打聽不到這麽清楚。”
“我也是有女兒的,本來也打聽着,好爲将來做打算呢。”黃氏笑着說道。
兩人又聊了一些家常,何素才告辭離開。
回了家後,她把打聽來的情況跟月兒一一說了,又說:“我看這幾日天氣尚好,不如明後天我們出去走走,看看能不能遇上這幾位女先生。她們的規矩倒都是好的,但是要整日跟着她們學,合不合你眼緣也很要緊,并不是好的就一定合适。”
月兒聽着也覺得對,便說:“行,阿娘你安排吧。”
一想到自己馬上有位女先生了,月兒心下頗爲緊張,她心裏也不希望來一個刻闆嚴肅的女先生,又怕女先生都是那樣的,那些和善的反倒教不好。
何素已經讓劉福去打聽這幾位女先生的住處,不過得來的消息卻不怎麽好,倒不是打聽不出她們住在哪裏,而是她們一般都不出門,她就算想帶着月兒遠遠地去看了一眼怕也看不着,可是她都已經跟月兒說了……
“她家的丫頭也不出來嗎?”
“隻在早上采買時會出來,平時大都也是呆在宅子裏。”劉福回道。
何素聞言點點頭,也沒再多問什麽,就讓劉福出去了。據劉福打聽來的消息,黃氏後來推薦的三位女先生,有一位已經接了活準備去給某家小姐當女先生。也就是說她需要去看的是兩位還閑着的女先生,還有博遠齋的葛氏。
何素跟月兒說了葛氏的情況,月兒也沒說不好。照現下的情況看,何素反倒挺好看葛氏,因爲剩下的兩位女先生聽說時常會推一些金陵大戶人家的禮,不肯上門教導這些家族的女兒。有名氣的先生挑學生不是什麽壞事,現代的名校還有入學考呢,但何素從劉福打聽來的情況看,她們挑的主要是對方家世門風。
何素不覺得化名肖重的蕭副将家,能讓兩位女先生高看一眼。
算了,算了,先看了再說,何素暗想。
隔天,何素就帶着月兒出了門,月兒已經知道見不着人,卻還是跟着何素出來,想着說不定運氣好就遇上了。兩人到了第一家女先生住的巷子口,讓兩個丫頭先下去打聽。
今日何素出門前讓雲晴和風暖都穿着一身舊衣裳,看着并不打眼,并不會讓人想到是别人家的丫頭。雲晴下了馬車時有些害羞,在巷子中遲疑了好一會兒,才尋了一個看起來和善的老阿婆問了幾句,便匆匆忙忙地回來了。倒是風暖一直在外面呆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回馬車。
這倒讓何素有些意外,何素一直覺得風暖不愛說話,讓她去問話怕是問不出什麽來。
“怎麽樣?”她看向雲晴問。
“我問了一個老婆婆,她說住在這兒的劉先生人很好,很守規矩,對她們這些老人也挺客氣的,就是她的丫頭不好,會看人下菜碟。”雲晴垂着頭小聲說道,臉上有些發紅。
她說話的聲音很輕,何素如果不是湊近了聽,都聽不到她說了些什麽。聽完後,她馬上看向風暖,問:“你那裏呢?”
“我問了三個人,一個附近玩耍的孩子、一個也是老人、一個是邊上的攤販。老人的确說劉先生很好,小孩卻說劉先生很兇,先前有個孩子不小心弄髒了她的裙子還被她狠狠瞪了一眼。
攤販則說劉先生過日子講究,從來不光顧他的生意,都是去一些老字号的鋪子買東西,上回他朝她們招呼生意時,她的丫頭很是嫌惡地看了他一眼,好像他是什麽髒東西似的。”
風暖答得口齒清晰,何素聽了便點頭說道:“不錯。”
風暖微一垂首,繼續保持她的沉默,倒讓邊上的雲晴面上更紅了。
“你覺得這位劉先生如何?”何素看向月兒問。
月兒想了片刻,遲疑地說:“這位劉先生目下無塵,行事有自己的規矩,頗有風骨。”
“你可願意請這位劉先生來教你?”何素不由問。
月兒微微搖頭,如果她不曾在鄉下住過,不曾體會過市井生活的樂趣,也許并不覺得劉先生這樣有什麽不好。可是現在她知道了人與人之間并無太多差别,所謂的高低之分隻是一時,對這位劉先生便敬而遠之。
聽月兒前面在誇這位劉先生,何素還以爲她這是選中她了,結果竟然不是,那爲什麽還誇?何素心下吐糟了一句,又吩咐馬車去下一位女先生那裏。
這位女先生姓柳,是守了望門寡的。她與她那薄命的夫君是指腹爲婚,夫君在她十三歲那年出了意外溺水而亡。當時她那婆家也沒想讓她守寡,畢竟她還那般小,哪怕是出于禮俗守上三年再擇夫再嫁也才十五歲,但是柳氏娘家不答應。
她的父親最是守禮不過,言家中沒有再嫁女,硬是在三年後把柳氏嫁了過去。柳氏嫁過去時年華正好,怕惹來閑話,每日除了對公婆晨昏定省,從不踏出院子,便是她的妯娌去請她,她也是不去的。她的公婆對她很是滿意,又怕她在院中日子苦悶,就讓她的侄女去她跟前聽教。
柳氏是閨中就是有名的才女,教起幾個侄女來可以說是輕而易舉。她的幾個侄女後來也都嫁得不錯,柳氏善于教人的名聲也傳了出去,隻是那時她不輕易收人,就是親戚家的姑娘她也不是每個都教。
等她的公婆一一去世,她的年紀也大了,哪怕她這一房隻有她一個,也要分出去另過。公婆分給了她不少家産,加上她自己的嫁妝,她在金陵的日子過得很不錯,并不必靠着做女先生的銀錢生活。不過想要請她去教導家中女兒的人家不少,旁的她倒好推,自己娘家外甥女她卻是推不了的。
教了這一個,求上來的就多了,她也會挑一二個合眼緣的在身邊教,反正她整日呆在家裏也無事可做。
馬車很快到了這位柳先生的宅子附近,她這宅子也是她的公婆分給她這一房的,隻要她活着就可以一直住着,若是死了,這宅子還是得歸她婆家公中所有。
何素目測了一下這宅子的大小,感慨這位柳先生的日子過得比蕭家富足多了。正要讓雲晴和風暖下去打聽,她就聽到巷子深處傳來開門聲,何素張望了一眼就見兩個侍女從柳先生的宅子裏走了出來。
倒是巧了,她暗想,偷偷看了一眼,想着能不能跟兩人搭上話。兩個侍女個子差不多,身量也一樣,模樣都算得上秀麗,就是這樣好模樣的姑娘是否甘願跟着柳先生守一輩子活寡?何素再要打量時,模樣端莊些的微微轉了一下頭,何素馬上退了回來,避開了她的目光。
“怎麽了?”另一個侍女見她猛地轉頭不禁問道。
“無事。”她淡淡地說。
何素聽兩人的腳步遠了,心下有了計較。
“風暖,你去問問剛剛那兩個侍女都叫什麽,跟了柳先生多久了。”
“是。”風暖應道,利落地下了馬車。
何素馬上又叫住她,說:“問完了直接去博遠齋。”
“好的。”風暖答應了一聲,見何素沒有其他吩咐了才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