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着許多人的攤子卻是賣冷飲的,何素等人走近了才看到攤子邊上挂着的幡子。
“要不要嘗嘗?”蕭顯重倒好說話,想着大熱天的多吃一碗冰飲應當不會有事,且攤子上的冰飲看着連碎冰也沒有,怕也不怎麽冰。
何素連連點頭,買了一碗蜜水後一嘗,覺得不過是白糖冰水。她的嘴被養刁了,除了後街的冰酪,其他的冰飲都不愛喝。
蕭顯重看她喝了一口就不喝了,便猜是味道不夠好,他也不嫌是她喝過的,端起來就把剩下的喝了,正好他也渴了。月兒面前也擺着一碗冰蜜水,喝下半碗後,她也不想喝了,卻不好讓蕭顯重幫她喝,便轉頭給了雲晴。
雲晴喝着冰蜜水開心得眯起了眼,平常她可吃不着冰過的東西,前幾次何素送冰酪給月兒,月兒都吃個精光,雲晴一口也沒有嘗着,讓她自己花錢去買,她也又舍不得,現在能嘗着味了,她自然高興。如她所想的冰冰甜甜的味道,泌入了她心裏,她覺得這是世上最好喝的東西,可惜她隻能喝到半碗。
“月兒有什麽想買的東西嗎?”何素怕月兒跟着他們無聊,便在路上問她。
“并無。”
現在家裏什麽都有,月兒的确沒有什麽想要的,硬要說的話就是書,葛先生給她開的書單越來越長,她已經來不及看完,更不用說還得抄,但是讓她全都買新的她又買不起。剛說完,她就看到街邊有一個舊書攤,不由眼睛一亮。
“我想去那兒看看。”月兒指着舊書攤說。
“好,我們去那裏等你。”何素指着離舊書攤不遠的一個小吃攤。
如果月兒去逛其他小攤,哪怕是樂器攤,她都會跟過去湊個熱鬧,書攤就算了,她最近一看到書就眼暈。
月兒點頭,又看向蕭顯重,有父親在自然還得父親同意了她才能動。
“小心些。”蕭顯重囑咐了一句,看着她到了攤子上,才跟何素在她指的小攤上坐了下來。
這個攤子是做麥魚的,生意還不錯,何素不知道麥魚是什麽,以爲就是面疙瘩之類的,等攤主媳婦把麥魚端上來,她才發現不是。盛在陶碗裏小手指長的麥魚透着粉色,顯然裏面是加了肉的,何素夾了一個一嘗,從裏嘗出了魚肉的味道。
“不錯。”她贊了一聲,很快又有點吃不下去。
好吧,她最近好像不愛吃腥的。
“你要嘗嘗嗎?”她擡頭問看着她吃的蕭顯重。
三人都是吃飽了才從家裏出來的,本不想再吃瞧着挺飽腹的吃食,但是何素餓得快,她一說餓了想吃,蕭顯重也不好攔着。不過看她嘗了一口就不吃了,蕭顯重便知她吃不下去,便幫着她把剩下的吃了。
“可惜了,還挺好吃的。”何素看着蕭顯重幾口就把一碗麥魚吃完了還有點舍不得。
“你要是喜歡,以後有的是機會吃。”
也隻能這麽想想安慰自己了,何素憂傷了擡起頭,馬上又看到了不遠處賣燒餅的小攤子。咕噜,她咽了一下口水,又看向蕭顯重。
蕭顯重隻能給風暖使了眼色,讓她過去買,一面又看向挑舊書的月兒,不知她什麽時候才能挑好。等月兒挑好書過來時,蕭顯重正在吃燒餅。是的,嘴饞體不饞的何素在吃了一塊兒就不想吃了,最後讓蕭顯重幫着吃完。
這次何素也學聰明了,拿到沒有直接咬,而是撕了一小塊下來嘗了嘗,發現吃不下去後馬上給了蕭顯重。認命地吃着燒餅,蕭顯重頭一次覺得沒有在何素懷孕的時候一直陪着她也不錯,尤其是在一條街走下來他撐得再也吃不下東西的時候。
其實他大可不必都吃下,要是他不吃,何素會把剩下的給風暖,她以前就這麽做過。但是她一問蕭顯重,蕭顯重就把她吃不完的給吃了,讓她還挺高興。她就是看不得有吃食剩下,身邊自己人能幫她吃了,她一想就高興。
“我們要不要去前面的街逛逛,聽說那兒更熱鬧。”何素看着蕭顯重問道。
蕭顯重撐得都有點反胃,他看了前面燈光通明的街道一眼,果斷地搖了搖頭。前面的街有花樓,還是不要讓何素過去的好,他暗想。
“前面人太多了,容易擠着你,我們就在這條街逛逛就好。你也不要隻想着吃,也去鋪子裏逛逛。”蕭顯重帶她出來逛,本意是想帶她去買買衣服首飾,哪知道她隻盯着吃的。
何素撇了撇嘴,并不怎麽想逛。現在天氣正熱,街邊開門的鋪子都點着好幾根蠟燭照亮,一走去就熱氣熏人,根本沒法逛。有些商鋪也知道如此,就在自家鋪子門口支個小攤,在門上挂着一盞燈籠照着,就賣一些常用的東西。
“那就看看吧。”何素說,看到了以前她光顧過的一家雜貨鋪,家裏烤肉用的各種辛香料就是從這間鋪子裏買的,她隔段日子就來逛逛,想要問問有沒有辣椒賣,每次都撲了個空。
一想到這個,她的口水就嘩嘩泛濫,好想吃辣椒呀,辣到她嘴巴紅腫的那種。
翻了攤子上的幾樣調料,又去裏面找了找,何素再一次失望地鼓起臉,暗想,也不知誰家是做海運生意的,能不能幫她去外國買些辣椒回來,她願意出錢買。對了,辣椒是哪個國家的植物來着?她微微皺眉,實在沒能想起來。好吧,這下她就是想花錢都沒處花去了,她無奈地想。
“沒有想買的嗎?”蕭顯重問道,心想府裏現在要用的東西都有下人采買,何素并不用費心,可是她還是親自來逛雜貨鋪而不是布莊、首飾鋪子,定是有特别的東西想買。
何素搖了搖頭,有些怏怏不樂地往回走,走了沒幾步卻停下了腳步,站到了一家糧店前。
“你若是有什麽想要的一時沒找着,盡可以把想要的東西是什麽樣的先告訴劉福,讓他幫着留心着。”
“我好像找到了。”何素說着,指了指擺在糧鋪櫃台上的一盆結着紅綠色細長果子的盆栽,擡眼問道:“夥計,那盆花怎麽賣?”
糧鋪的夥計差點沒有罵人,這裏是糧鋪,又不是花坊,竟還有人來鋪子裏買花,莫不是腦子壞了。幸好店裏的掌櫃一向教他要和氣生财,金陵城中貴人多,他也不敢随便給人擺臉色,見來的客人衣着不俗又跟着下人,便好聲好氣地上前答話。
“夫人,這盆花是掌櫃的心頭好,不賣的。”
何素聽了莫名急躁,便問:“你家掌櫃的又是從何處得了這……花?”
“小人也不知道。”夥計答道。
“勞煩小哥進去問問。”蕭顯重上前說道,又朝夥計手中塞了幾枚銅錢。
夥計見這會兒也沒有客人,這些人也不像别有居心地,便高興地應了一聲,去了後院問人。沒一會兒,掌櫃的跟着夥計一塊兒到了前面,見了幾人便行了人。
“幾位貴人,聽說想要買小人的這盆花?”糧鋪掌櫃生得圓乎乎的,瞧着倒是個和善的。
何素正要應答,蕭顯重搶在了她前面替她說道:“是呀,内子喜歡新奇的花卉,見貴店裏擺着的這盆花奇特可愛特來一問,不知掌櫃的能否割愛?”
“實在不好意思,不是小人不給兩位面子,這盆花乃是小人的舊友從海外買來,十分罕見,小人也很是愛惜。”
“海外?”蕭顯重說着看向何素,卻見何素眼中的光芒更盛了。
她一定很喜歡這盆花,蕭顯重暗想,先前他給她準備那些華貴的衣服首飾都不見她這麽高興。
“不知店家的舊友可還有同樣的花?”蕭顯重又問。
“小人可以幫忙問問,但是不能保證。”
蕭顯重一聽有門,又表明身份跟掌櫃的拉關系又給掌櫃的許好處,他知道這麽做容易讓糧鋪掌櫃占了便宜去,可是有什麽關系,何素高興就行。
何素一開始是挺高興的,有蕭顯重出面幫她把事情談好,她隻要莫不作聲地吃現成就行,但是聽着聽着,她又有點不高興,她覺得這盆辣椒的價格太貴了。她已經從糧鋪掌櫃的講述中确定了眼前這盆的确是辣椒,她是很想吃辣,也願意付出一點金錢,但是搭上交情就不至于。
她甯可走偏門,去把這盆辣椒弄到手,其實她也可以不把整盆辣椒拿走,隻要摘幾個紅透的辣椒讓她嘗個味道就好。她使勁朝辣椒盆栽上看了又看,最終指了指上面一根已經成熟并且似乎已經熟過頭快要掉來的辣椒。
“這根能不能賣給我?”她打斷了他們的話問道。
掌櫃和蕭顯重聊得正高興,蕭家雖是金陵城中新來的,但郭将軍這麽有名,連他身邊的人也成了旁人巴結的對象,他正想着總算能跟蕭家扯上關系,聽到何素這麽問一時還頓了一下。待看到何素指着的那根辣椒時,他也有些爲難。
如果不管那根果子,過不了幾天它自己也會掉下來,這東西又不能吃,到最後也是白白扔掉,可是照現在看,這果子就算不能吃裏面的種子卻還是有用的,糧鋪掌櫃微一皺眉,已經猜到何素要這根果子是爲了裏面的種子,可是他又不好開口拒絕。
前面他都已經跟蕭顯重套關系套得差不多了,現在忽然拒絕,估計會惹蕭顯重不悅,但是若真把這根辣椒給了,他又擔心蕭顯重翻臉不認人。
罷了,金陵也不止他一家有這樣的盆栽,與其讓其他人家賣了好,倒不如讓他來呢,他這樣一想,便咬牙點點頭。
“夫人若是想要,小人幫你摘下來,隻是您拿的時候要小心着點,這東西辣手。”
“這個叫什麽?”蕭顯重忽地問道,說了這麽久,他還不認得這花是什麽。
“也沒有特定的名字,有人叫它紅果,也有人叫它茱果,因其味與茱萸相似。”
何素也是知道茱萸的,以前還用過茱萸粉調味,但它的味道不能跟辣椒比,不夠辣還有點發苦,現在聽掌櫃的說了便有點想吃。
在剛剛的雜貨鋪裏何素并沒有看到茱萸粉,接過糧鋪掌櫃摘給她的辣椒時,順口便問:“茱萸哪裏能買?”
“藥鋪裏倒是有。聽聞蜀地會有人用茱萸入菜,味辛而苦,也不知他們怎麽吃得下去。”糧鋪掌櫃答道,金陵城中鮮少有人愛吃用茱萸粉調味的東西,隻在重陽節會在酒裏放點茱萸一同煮,所說喝了能辟邪。
竟然藥鋪就有,何素一聽便動了念頭,還想馬上就去把茱萸買來做成調料。蕭顯重聽着就知道何素爲什麽想要這盆茱果,鬧了半天還是爲了吃,但是聽糧鋪掌櫃的意思茱果又辣又苦,她怎麽會想到吃這個?以前那個茱萸粉,他也覺得不怎麽好吃,不過那個特别的味道許久沒吃,他還有一點懷念。
從糧鋪離開後,何素就想要去藥鋪買茱萸,隻是大晚上的,别的鋪子不少開着,藥鋪卻是關着的。
“我們再去家後面的藥鋪看看吧?”何素提議道,心裏已經決定就算蕭顯重不去,她也是要去的。
“大晚上的,這邊這麽熱鬧藥鋪都沒開,後面的藥鋪怎麽會開?不如明早讓劉福去買,再讓他好好問問大夫,看這東西孕婦能不能吃。”蕭顯重說道。
何素想了許久,一時也決定不下是再去其他藥鋪看看,還是明早再說,要是現在弄來了,說不定煮宵夜的時候還能用,就是這宵夜,蕭顯重肯定是吃不下了。在蕭顯重的勸說下,何素到底沒有再去其他藥鋪看看。
忍到了早上,她一醒就問風暖有沒有派人去藥鋪。
“老爺親自去了。”風暖送水進來時答道。
何素知道蕭顯重早早起了床,她還以爲他又去廚房替她做愛心早餐了,原來是去了藥鋪。她不由心情大好,在吃過早飯後就等着蕭顯重把茱萸弄來。
沒讓她等上多久,蕭顯重就回來了,不過他并沒有把茱萸買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