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氏不知從哪裏聽說了何素送來的桔子醬能幫着調甜度,也想讓何素給她做一罐糖少一點的,說是要給玉兒喝。她的女兒天氣一冷就病了,每天不肯好好吃飯,一定要喝了桔子水才肯吃。這要求聽着也不過份,黃氏自然得滿足她。
郭威見她這樣黃氏也不管,就說了總喝這樣甜的東西早晚牙要掉光之類的話。這些話還是何素當初吓他時說過的,聽得多了,他有了一個根深蒂固的印象就是甜的東西不能多吃,吃完還得馬上漱口。
黃氏沒聽說過這樣的說法,卻也沒有不當一回事,還厚着臉皮讓何素幫着做不那麽甜的桔子醬,甚至還想,味道酸點也沒什麽,玉兒還能少喝一點。
何素聽說是給玉兒喝的,也跟出來的梅香說了太甜的東西還是要少吃,梅香就把話轉述給了黃氏,黃氏這才知道郭威說的那一套是從何素那裏聽來的,并不是京中大戶人家的規矩。
黃氏和郭威母子倆的關系很平淡,郭威上學的日子總是早出晚歸的,跟黃氏碰面的機會不多,頂多晚上一塊兒坐下來吃飯。兩人圍着一張大桌子,相隔一米多,就是一塊兒吃也親近不起來。
黃氏時常問他一些生活上的事,郭威雖沒有給她好臉色,但是她的話他一一也會回應,讓她心裏多少放松了些。
最要緊的是,郭威并不排斥玉兒,哪怕他知道玉兒不是他的親生妹妹,也不會去去期負她,就沖着這一點,黃氏便覺得郭威這孩子不錯。
郭威也不愧是郭義的兒子,若是現在有一個弟弟跟他搶點心,他說不定會揍他。妹妹就算了,郭威才不會跟女孩子動手呢。
玉兒還小,并不知道什麽親不親生的,她現在才會說一些短句子,也不太愛走路,總喜歡别人抱着她,還喜歡不停地換人抱。于照顧她的人來說這是好事,要是她隻讓一個人抱,那個人一抱一整天也吃不消。
她也會讓郭威抱她,頭一次她伸手撲向郭威時,黃氏很是吓了一跳,倒是郭威挺鎮定,把玉兒接過去抱在懷裏,抱得還挺像樣。等郭威把玉兒還給梅香時,黃氏才松了一口氣,事後又覺得自己緊張過頭。
之後郭威再抱玉兒,她不會再想太多,甚至有時玉兒把口水糊在郭威衣服上,氣得郭威直咧嘴她也隻是暗笑心下卻一片柔和。
郭威在鄉下時也抱過朱高泰,那個時候他還小,抱的姿勢總是不太對,但是朱高泰就喜歡讓他抱,何素和徐氏也會批正他的動作。長大了朱高泰還是喜歡跟他玩,就連現在讀書了也偏要叫上他。他實在是不想讀書,偏他父親逼着他去,還說不讀完一本兵書不準想别的。
爲了讀書,他都沒時間出去玩,不過金陵城中也沒有什麽好玩的,不像以前住的地方還能去打獵。
到了金陵後,他隻去過蕭家兩次,一次是他聽說蕭家辦了宴會請了許多人去吃好吃的卻沒有請他,過去鬧了别扭,直到何素下廚爲他做了一餐飯他才好,另一次是他知道何素懷孕了,專程過去送東西。這些東西有他買的,還有朱高泰托他送過來的。
他們知道大人已經送過禮了,但是那是大人的事,他們有他們想送的。
何素收到滿滿一包小孩的玩具時,頗有些無語,因爲那包玩具全都是男孩子玩的。她那時覺得自己未必懷的就是兒子,如今,她反倒覺得懷兒子的可能性很大。别問她爲什麽,她就是隐隐約約有這麽一種感覺。
到了冬月,何素的肚子已經很大了,許多生養過的人看過她的肚子會說她懷着的是個兒子,也有一些隻誇她懷孕都八個月了也一點也不見胖,并不讨論她肚子裏孩子的性别,就是别人在說時也不附和。何素隐約發覺她們的沉默是因爲她們覺得她有可能懷的是女兒,這些保持沉默的人比說她可能懷着的是兒子的人要多。
又不是人型檢測儀,看一眼哪會準,何素心想,始終覺得比起她們所謂的經驗,她自己的感覺才是對的。
再過一個月她就要生了,肚子裏的孩子似乎有些等不及出生,最近動得厲害,有一次她感覺自己的肚子被頂出一小塊,不知是他的腿還是手。何素覺得驚奇,伸手摸了摸突出的地方,似乎膈着肚皮摸到了他的身體。
這是她的孩子,她暗想,每每想到這個,她心中就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是她以前都不曾有過的,蕭顯重會爲她懷孕而感動到哭,是不是也是因爲心裏湧動着這種情緒。她好像明白了一點,甚至想着等蕭顯重回來後要不要問問他。
隻是情感交流這種事,好像超出了她的能力,她無法清楚地表達自己的心情。前世的時候高興要執行任務,不高興也要執行任務,自己的情緒她都沒有去關心過,她隻要吃飽就能高興起來。
加入組織後,她一直都能吃飽,有時還能吃到很好吃的東西,比如龍蝦。這當然不在組織日常提供的食物裏,而是大黑客請她吃的,如果她沒有加入組織,就不會遇到請她吃好吃的龍蝦的大黑客,還可能早就在某個垃圾桶裏餓死了。
“好想吃龍蝦呀。”
何素歎了一句,她好像還沒有見過誰家的宴席上有過龍蝦這道菜,說不定現在的人還不知道龍蝦可以吃?又或者海鮮還沒法鮮活地送到金陵。若是将來有機會,她可以帶蕭顯重去嘗嘗,當然還得帶上她的孩子。她摸着自己的肚子,覺得她的孩子吃到龍蝦時一定會很高興。
蕭顯重就不一定了,何素暗想,蛇肉那麽好吃,蕭顯重吃起來卻很不情願,好像烤熟的蛇肉能把他給毒死似的。他也不愛吃老鼠肉,明明燒熟了很香。何素對蕭顯重的挑食記憶猶新,可是這也不妨礙她想帶他去試試其他好吃又新式的吃食。
像是皮皮蝦,蕭顯重第一次看到一定不敢吃,何素笃定地想。
等他回來一定要帶他去試試,不知皮皮蝦河裏會不會有,那是河裏的還是海裏的?何素一時也弄不清,也不知要去哪裏打聽。還是等蕭顯重回來了再打聽吧,何素默默決定,就是不知道蕭顯重什麽時候回來。
她也知道她生孩子的時候蕭顯重怕是趕不回來了,孩子一歲前蕭顯重能回來嗎?孩子一歲的時候,可以吃海鮮了嗎?何素有些不确定,要是蕭顯重提前回來了,她也可以跟他兩個人去吃海鮮,孩子等長大以後再跟着去嘗嘗也可以。
說得好像她能弄來海鮮似的,何素想罷有些喪氣地加了一句,微微一歎,暫時先壓下吃海鮮的念頭。反正蕭顯重一時半會兒還回不來,等他回來了再說吧。他應該是能回來的吧,不會就這麽戰死了吧?他在前一世活到幾歲來着?
何素隐隐有些擔心,不過這擔心卻是毫無根據的,還沒有她猜肚子裏懷着的是個兒子來得讓她确定。
自從她懷孕,她好像變得會胡思亂想了,何素對此進行深刻的反省,如果不是因爲這個,她又怎麽會好端端地擔心起蕭顯重來,就算蕭顯重陣亡了,她又不是過不下去。
話雖是如此,能活着當然最好,何素馬上替自己解釋道,她還是希望蕭顯重可以活着的,至少得活到孩子長大成親之後,不然讓她一個人處理孩子從出生到獨立的所有事情她怕是處理不來。作爲父親,他很應該幫着分擔一些,何素可不想真成喪偶式育兒。
魏氏确定自己有孕後,就沒有再出過門,她好不容易才盼來這麽一個孩子,生怕出一點意外弄沒了,自然得謹慎一些。
當初跟着她離京的人隻剩下青柚一人,她身邊其餘的下人都是後來買的。
京中魏府的下人在當初魏家出事後都被發賣了,魏氏當時自顧不暇也沒法給她們安排一個好去處,後來時隔已久,她隻查到幾位當年家中得用的仆役的下落,知道他們并沒有過得特别差的,也沒有急着将他們贖買出來。
以前她覺得身邊沒有年長的嬷嬷也沒有什麽,還少個人管她,但是一懷了孕她就後悔沒有早早安排一個嬷嬷。青柚隻比她年長了幾歲,對這些事也隻是一知半解,尤其是她還落過一次胎,魏氏對她說的那些孕婦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的事有些不信,一心想再尋個得用的嬷嬷來。
這樣的人到底是少,那些無端被發賣出來的,魏氏也不敢用,怕她們是因品行不端才被賣出來的,沒得到了朱府成了禍害。
尋了月餘,嬷嬷沒有找到,倒讓魏氏找到一位遠房的姑奶奶。這位是魏氏旁支嫡女,跟魏氏已經出了五服,比她要大上二十幾歲,輩份上是算是魏氏的姑姑。魏姑姑當年遠嫁到了金陵,後來夫家沒落,日子過得清貧。她偶爾得知如今金陵管事的朱參議娶了魏氏嫡女,現下又懷了孕,便送了一份薄禮表明身份。
魏氏勉強記得是有這麽一位姑姑,請了她進來說話,知道她生了二子一女,便向她請教了許多生養方面的事,還請魏姑姑有空多過來坐坐。
魏姑姑上門送禮也是想跟魏氏拉近關系,便是魏氏不說她也會借機會多來來,來了幾次後,她不但自己來,還會帶上她未出嫁的女兒一塊兒來。
何素這天去朱府時,正好跟魏姑姑母女擦肩而過,她略看了兩人一眼朝她們點頭緻意,兩人卻沒有回禮,倒弄得何素挺尴尬。
“肖夫人,你來了。”青柚連忙上前招呼,免得冷落了何素。
魏姑姑這才好奇地打量了何素一眼,平常她進出朱府都是小丫頭引的路,這位魏氏身邊最得用的大丫頭可一直沒來迎過她。
“也不知是哪位官員家的夫人。”魏姑姑說道,又看向自家女兒,論姿容她的女兒一點也不比剛剛進去的夫人差,如今有了魏氏做靠山将來定能尋個好的女婿。
站在她身邊的少女并沒有回頭多看,淡淡地說:“許是來請表姐幫忙的。”
“倒也是,就是青柚好像對她挺客氣。”
“面上客氣罷了。”少女說道。
魏姑姑一想也對,想想青柚平時對她并不熱絡,臉上便有了怨氣。
“等你嫁進官家當上夫人,她們也得對你客客氣氣的。”
少女并不接話,顯然知道這事并不容易。若能嫁入官家,她早就嫁了,也不必等到如今還尋不到好親事。就是有魏氏相助,她也不能嫁入那些顯赫的官家,若隻是嫁與七品小官将來處處看魏氏的臉色也沒有什麽意思。
在兩人上了馬車離開後,何素已經跟着青柚往後院去,路上她也知道了魏姑姑的身份。
“夫人身邊能有位長輩在,一定安心許多吧。”
魏氏懷孕後雖沒有再去過蕭家,但常派人過去送東西,何素也從來人地裏知道魏氏的情況。聽說魏氏前些日子一直想尋個懂得怎麽幫後宅婦人調理的嬷嬷,隻是後面一直也說雇着了,何素便想以魏氏的性子怕是不會安心,不過如今有了魏姑姑應當能緩一緩她心中的焦急。
“是呀,姑奶奶生過二子一女,在如何安胎上很能說上一二。”
何素也沒有問都說了些什麽,她都快生了,現在再去想要怎麽安胎也都晚了。
在她想來,該避諱的她都避諱了,剩下的就隻有保持心情健康,要是這樣還是保不了胎,那就養好身子再懷一次,就跟她出任務一樣。她覺得自己該做的都做了,也沒有出什麽大的差錯,但是任務還是失敗了,她又能怎麽辦,隻能等着組織下次再派任務給她。
何素不是頭一次來朱府,魏氏總是去找她說話給她送東西,她怎麽也得過來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