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六月,魏氏讓人來下了帖子,請何素去參加她家銘哥兒的周歲宴。
朱參議年長魏氏許多,如今也算是中年得子,他心裏高興,加上金陵這一向又平靜,他的職位也不曾動搖過,便決定在兒子周歲宴這天大擺宴席。
女眷那裏,除了一些朱參議請的賓客的夫人,還有像何素這樣個人與魏氏交好的。既然交好,何素也不好不去。魏氏還讓她把孩子們都帶去。這半年來何素都沒有去朱府,反倒常去毛家,魏氏自己也走不開,也不好說她什麽。
既然她要出門了,魏氏也想看看她的兒子。
何素也想看看銘哥兒。兩個孩子就相差兩個月,也不知個頭相差多少,何素覺得自己養孩子養得挺好,但是沒個對比,她也不能确定。
跟小木頭相差七天的桂姐兒個頭倒不比小木頭小,這娃很能吃,林氏常抱怨将來會被她吃窮,比起這個,何素覺得林氏更應該擔心桂姐兒的嫁妝,現在連她都會不由自主地替桂姐兒擔心,許是林氏提太多次的緣故。
何素一直擔心是不是因爲小木頭先天有些不足,才會比桂姐兒壯不了多少,她自認爲比林氏強壯,怎麽會生出來的孩子相差不大?
見了銘哥兒後,何素覺得自己的擔心很多餘,小木頭要比銘哥兒壯實些,個子也要比銘哥兒高。何素默默地覺得小木頭也比銘哥兒可愛。當然銘哥兒也很可愛,可是當娘的哪個不偷偷覺得自家兒子是最好的。
“你家賢哥兒長得倒快。”
兩個孩子就坐在一塊兒玩,魏氏一眼就看出小木頭比較健壯,心下由衷地羨慕。她的兒子喝奶認人,别人喂他,他總不肯喝,都快把魏氏愁死了,元姐兒的時候魏氏前面一個月都是她喂的,後面兩個月她隻喂了白天,晚上就交給奶娘照顧,哪裏會像養銘哥兒時這樣一時由她喂養,幸好這兩個月開始給他吃輔食了,放能得空些。
也不知何素是怎麽撐下來的,魏氏暗想,看她這次出門身邊隻帶了風暖,就知道賢哥兒也是沒有奶娘的。
再一看,魏氏發現賢哥兒要比銘哥兒白這麽多?她也不常讓下人抱銘哥兒去院裏,免得曬着或者吹多了風,怎地兩人的膚色相差這麽大?不但賢哥兒白,何素也白淨了,身量也勻稱,不像她先前爲了繼續給挑嘴的兒子喂奶一直喝各種補湯,現在怎麽也瘦不下來。
“他愛吃不愛動。”何素随口說。
“怪不得,我家銘哥兒總愛讓人抱他去園子裏,都曬黑了。”
怎麽說地好像銘哥兒被抱着去花園多累似的,何素暗想,不由說:“賢哥兒也喜歡去園子,就是他曬不黑,你看小石頭,不就比他黑一點。”
魏氏看看皮膚比以前黑了的小黑石,總算心裏有了點安慰,卻又忍不住問:“你怎麽也不胖?”
屋裏已經有其他幾家夫人到了,聽魏氏這樣問,也好奇地看向何素,有認得何素的倒是覺得何素跟以前比還是胖了一點的,以前她的下巴比較尖,現在圓潤了些,卻也不算胖,反倒讓她的面相更柔和了。
“哪裏沒胖?我都胖了一大圈!不信你問青柚,她上次來賢哥兒洗三時,我是不是比現在胖多了?”何素說着,就看向青柚,魏氏也看了過去。
青柚點了點頭,她上次帶着元姐兒參加完賢哥兒的洗三宴後,回來還跟魏氏說過何素胖了些,隻是她說的比較含蓄,魏氏并不知道“一些”有多少。
“那時是富态些。”青柚還是沒有說得很明顯。
何素點頭,又打量了魏氏一眼,意味不明地眨了眨眼,魏氏知她的意思,這是笑她胖呢。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魏氏覺得有些話還是私下說比較好,便沒有再問下去。
小木頭和銘哥兒坐着沉默地玩了一會兒玩具,便轉頭四下看,何素和月兒一直注意着他,見他如此就知道他是想方便了,正在找熟人幫他呢。何素告了個罪,就抱了兒子帶着風暖去了邊間,青柚還指了兩個小丫頭跟過去幫忙,卻沒有幫上,就是風暖也隻有看着的份。
“真乖,看到陌生人也沒有哭。”何素誇獎道。
小木頭也沒有出聲,等回屋何素想再把他放回榻上時,他卻不肯了,伸手抓着何素的衣襟,一定要靠在她身上。何素笑着在他脖子裏拱了拱,把他抱在了懷裏,繼續聽各家夫人說話。
各家夫人還好奇地看了一眼,她們很少看到出門在外的當家夫人親自抱孩子的,這種事交給奶娘不就好了。魏氏以前也是這麽想,現在見識了兒子隻認她不認奶娘的性子後,便對隻能自己抱孩子的人抱以同情。
小木頭倒不是認人,他在家裏的時候也會讓風暖抱,好像在了外面才隻讓何素抱着,尤其是陌生人多的地方。
何素抱了一會兒,見他也不出聲也不動,以爲他睡着了,低頭一看,發現他正好奇地看着屋裏其他夫人說話,沒有一點睡意。真是個小人精,何素心下想。
其他夫人卻不曾一直注意他,她們關注的是魏氏的孩子。
沒有人陪着他一塊兒坐着玩,銘哥兒覺得無聊,便幹嚎了幾聲。邊上的丫頭一聽知道他坐不住了就開始哄他,各家夫人也都過來逗他說話。剛剛兩個孩子坐在一塊兒,後面來的都不知哪個才是魏氏的兒子。現在見何素把自己的兒子抱走了,她們才确定果然那個穿戴得比較隆重的是朱府的公子。
周歲宴最重要的節目之一就是小壽星抓周,不好好打扮怎麽行。
等客人到的差不多了,魏氏抱着孩子去了前堂,有些夫人也去了前面看熱鬧,因有男客在,她們都用扇子掩着臉。何素根本沒有準備扇子,還是青柚馬上拿了一柄給她,她才跟着出去。
一手拿扇一手抱着小木頭,她也不覺得沉,還小聲教小木頭說:“你看看哥哥,馬上要抓東西了,等你生日的時候,你也要抓哦。”
小木頭似懂非懂地看着,目光緊緊盯着地上一大堆東西,也不知是不是看中了什麽。
“這些是你銘哥哥的,可不能給你。”
何素不知他懂了沒有,反正他的眼光沒有從地上移開,讓何素看着都有些想爲他把他看中的東西拿過來。
銘哥兒被放在擺放着各種東西的席子上時,他有些不情願在拍了拍地面,然後身子一撐趴在地上朝着魏氏的方向爬了過去。
“銘哥兒,拿了東西再過來。”魏氏着急提醒道。
銘哥兒聽懂了魏氏的話,就在地上随手抓了一樣東西,朝着魏氏爬了過去。今天席子上放着的東西,并不怎麽吸引他,魏氏爲了哄兒子常拿各種東西哄他,銘哥兒也更喜歡那些色彩明豔的東西。不過能放上來供銘哥兒抓周的,都是有一些意頭好的,銘哥兒随手一抓就抓着一本書。
“銘哥兒将來定是個有學識的。”
“定要三元及第。”
衆人說着祝福的話,讓何素想起小黑石抓周時抓的也是一本書,她當時也挺高興,不過沒過多久她就沒有記着了。對她來說,她的寶貝兒子那麽聰明,将來念書考到功名是肯定的,何素的要求沒有這麽低,她希望自己的兒子可以文武雙全,多面發展,而不是隻撲在讀書一件事上。
就是現在她也是這樣想的,不過她也知道孩子在十八歲之前,還是專注于學業比較好,至少要養成良好的生活和學習習慣。
在孩子的教育上,她的心理很矛盾,既想着孩子可以文武雙全,又希望他能開開心心的,不要有什麽壓力,幸好有個月兒比她有計劃,要是像她時不時以小黑石的想法爲主,說不定真會把小黑石慣壞。
銘哥兒也沒有聽别人的誇獎,把書給了魏氏後就撲進她懷裏,想要她抱。魏氏笑着把他抱了起來,在衆人的恭維中,跟她們寒暄起來。銘哥兒顯然沒有這樣的耐心,向後院的方向撲過去,顯然想要回去了。
“花花……”他說着簡單的字。
這是想去花園玩的意思。
“你看弟弟就乖乖地在,怎麽就你呆不住。”魏氏嗔怪道,指着銘哥兒去看小木頭。
小木頭朝銘哥兒看了一眼,剛剛兩個人并排坐在榻上互相玩玩具也沒有說話,他對這個新認識的小哥哥很陌生,并不想跟他說話,他就連在自己家也是輕易不肯開口的。明明已經會說簡單的字了,但是他就是不肯說。
上次何素想看他能忍到什麽時候,在他躺在床上使勁看她的時候,假裝沒有看到,之後他就直接尿褲子上。何素教訓他,他也不聽,不過何素的教訓本來也沒有什麽威懾力,還不如月兒拍他的手幾下讓他記得住。
“花花。”銘哥兒還是想跟這個新弟弟玩的,就朝着後院指指,想讓他也一塊兒去。
小木頭也很給他面子,就跟着說:“花花。”
何素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也看向了何素。她們在家裏總逗他說話,一般說這種兩個字的就是想讓他重複,他現在重複過了,算是做到了何素出門時跟他說的到外面要乖的話。他很乖哦,有跟哥哥玩,沒有讓哥哥哭。
他跟何素去毛家竄門時,也會陪桂姐兒玩,桂姐兒那個霸道脾氣以前都是小木頭在玩什麽她就要搶過來,小木頭也不會跟她搶,等她把所有玩具都搶走了,他就去何素那裏表示要回家。桂姐兒一看他要走了,又舍不得他,就會哭起來,還會拿玩具來給他,不過小木頭并不會給她面子。
幾次之後,他依舊如此,倒是桂姐兒現在不會搶他的玩具了,而是會拿其他玩具跟他換,兩人也能融洽地在一起多玩一會兒。
銘哥兒聽到小木頭回應了,馬上要過去小木頭那裏,魏氏看他現在的心思在玩上了,就把他給青柚抱着。這個時候銘哥兒是不挑人抱的,隻會關注眼前的事,在他激動地跟小木頭的聊天中,何素隻聽懂了“花”這個字,也不知看着認真的小木頭聽懂了多少。
銘哥兒說得太激動,嘴角還流了口水下來,小木頭也常常會流口水,何素就在他的衣服口袋裏塞着一塊帕子,有時也會讓他自己擦。他看到銘哥兒流口水,就把帕子掏了出來,朝銘哥兒遞了過去。
“賢少爺真聰明。”青柚誇獎道,接過了帕子替銘哥兒擦了口水。
銘哥兒大概看出小木頭給了他東西,也想給他東西,可是他身上也沒有口袋,也沒有别的東西,隻有脖子上戴着一個他平常并不會戴的金項圈,他就想把金項圈摘下來給小木頭。
“銘哥兒好好戴着,再戴一會兒。”青柚看他摘項圈,以爲是他又戴不住了,便按着他的手好聲勸他。
他卻不聽,一定要把項圈扯下來。青柚怕他硬扯傷着自己,隻能從上面幫他把金項圈套出來,誰知銘哥兒把金項圈拿到手裏後馬上就遞給了小木頭。
“給。”
小木頭看了金項圈幾眼,就拿了過來,以爲這就跟桂姐兒拿玩具跟他換一樣。
“你倒是個大方的,都趕上你母親了。”何素打趣道。
這樣的東西她當然不會讓小木頭拿走,小木頭也不想要,這大概是他玩過最沒有意思的玩具,在手裏晃了幾下假裝玩過後,他就把金項圈還給了銘哥兒。
可是銘哥兒也不想要,兩人就把那個金項圈推來推去的玩了起來,不過在有些夫人看來卻以爲是小木頭在搶銘哥兒的金項圈,不禁詫異地朝何素一行看了一眼,覺得這上門做客的也太不知規矩,孩子這麽不規矩也不知道勸着點。
何素也沒有在意别人的想法,隻覺得兩個小子在推這個純金打造的土豪專屬配件有點好玩,等他們将來知道了這個金項圈的價值了,還會不會互相推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