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顯重沒料到女兒的棋藝這麽好,心下有些尴尬,月兒有一些些小得意,哪怕她拼命忍着笑意,可是她微揚的嘴角洩露了她的心情。
“子時是不是到了?”眼看要下不下去了,蕭顯重把棋子一放,忽地跟何素說:“咱們是不是得準備祭祀了?”
“放心,這些事有劉管家呢。”何素說着,到底還是給蕭顯重遞了一個台階,“不如你去找人問問,看他們準備好了沒有,别是睡着了。”
“好。”蕭顯重一口答應。
等他出去了,何素才伸手點了點忍不住笑出聲的月兒的腦袋。
“你再這樣,下回你父親可要跟你比拳腳了。”
“知道母親心疼了,”月兒打趣道,忽地想到什麽好奇地問:“要是母親跟父親比拳腳,哪個會赢?”
何素認真地她想了想,表情略帶爲難地說:“當然是你父親,我就是力氣大了一點,動作靈活了一點。我哪裏能跟你父親這樣上過戰場的人比。”
月兒忍笑聽着,默默希望何素說的是真的,不然……她輕吸一口氣,決定以後要好好教弟弟,一家之主總得有一樣是拿得出手的。
趁着蕭顯重離開,何素試着叫兩個兒子起來祭祀。不過她也就象征性地叫了聲,也不是非得他們起來的。在她想來,新年來臨的那一刻,跟以前和以後千千萬萬個新的一天來臨的時刻是一樣的,隻是爲了遵守前人所定的儀式新年才顯得特别隆重,隻要看開了,也就不用在意了,意思意思也就算過了年節了。
“既然他們還想睡,就讓他們睡吧。”何素說。
月兒知道何素的性子,也沒有勉強,倒是蕭顯重進屋時見兩個孩子還睡着,過來想把他們叫起來。
“算了,咱們自己她祭祀就好,他們要睡就讓他們睡着,明早再拜也是一樣的。”何素攔下他的動作,不想孩子睡得正香的時候被他們叫醒。
“可是明天我們得進宮呀。”蕭顯重說,卻也沒有繼續去叫他們起床。
何素一想也是,趁着兩個兒子睡着,又跟月兒交待了幾句,免得第二天他們起來看不到人會鬧别扭,尤其是小黑石。月兒點頭,家裏的一些事就是何素不在,她也懂得怎麽安排,前些年何素懷孕過年時,家裏的事就是她處理的。
蕭顯重聽月兒跟何素說話時頗爲穩重,不想又想到她的親事,如今已經回京,他的職務也定下來了,等到明年一定給她找好人家,明年年尾或者後年年初把她嫁出去。
出了年月兒就十九了,她跟其他十九歲卻不曾訂親的女子不同,許是家人不曾爲這個催她,她又時常在家沒有去聽外面的閑言碎語,也就沒有覺得到現在也沒有出嫁有什麽問題。比起這個,她竟然在剛搬來京城府裏這麽忙的時候,又熬夜寫完了一個話本子,就等着何素有空的時候讓她幫着看看,幫着她潤色一番。
何素總會有一些新奇的建議,會拔開蒙在她眼前的面紗,讓她看到更多的路。她喜歡越來越開闊的世界,能讓她不用去想一些無趣且瑣碎的事。
外面的爆竹聲此起彼落,還有絢爛的煙花在空中綻放,就在她年幼時曾擡頭望過的天空裏。
她以前在鄉下時,都不記得過年還會有這樣的景象,而現在,自家的院子裏就放着一排煙花,一切似乎跟她年幼時又一樣了。
以前蕭顯重不在家,家裏過年隻放幾串爆竹就作罷了,難得何素這般大方,今年特意去買了煙花來。
何素不喜歡浪費錢買價格虛高的東西。現代一個煙花才多少錢?這裏的煙花至少貴十倍,樣式又普通,她實在覺得沒必要花這個錢買。但是想到蕭顯重回來了,又換了新的職務,家裏的孩子也沒有看過,這才讓劉福去買了幾個。
可惜幾個小的還都睡着了,何素不得不讓管家留出幾個,等到元宵節讓孩子們放着玩。
完成了儀式後,他們吃了餃子,還站在屋檐下看了一會兒别人家的煙花,等外面漸漸安靜下來了,何素和蕭顯重各抱了一個孩子去他們的屋子,月兒也回去睡了。
四周都靜了下來,可惜這樣的安靜也持續不了多久,何素和蕭顯重合衣睡了沒一會兒就得起來準備進宮。外面的天還黑着,何素出門時能看到滿天繁星,燦爛得像是假的一樣。
剛剛子時出來祭祀時,何素沒覺得冷,許是因爲剛剛躺了一會兒,再出了房門她不由打了一個寒顫。風暖已經在外面提着燈籠等她了,今天她也會陪着何素一起進宮。怕進宮時丢了府裏的面子,風暖今天特意打扮過,頭上還戴着好幾些首飾。
何素也沒有細看,跟着她走到府門口時,聽到同一條街上其他官員也準備出門了。蕭顯重上值時一向是跟李虎一同騎馬去的,李虎現在就住在蕭府,何素本來想給他安排一個院子,他卻堅持隻要在後罩房給他一個房間,何素也不硬勸,就給了他一個位置最好的。
李虎住下來後除了吃得有點多,平時就跟隐形人一般,在府裏無聲無息的,不刻意去想,都不覺得府裏還多了一個人。
除夕夜,何素本來想叫李虎一塊兒來過年,他卻沒有答應,何素也不知道他是怎麽過的,等他們要出門時,他已經精神十足的站在門口了。
蕭顯重跟何素說了一聲後,跟李虎騎着馬先離開了,他們還有别的事要忙呢。
大部分人家都是夫妻共乘一輛馬車進宮,命婦和官員要進的宮門不同,等到了東華門,車上的官員會先下車,馬車再往前走一段,就是命婦們進的小門。
何素來得不算早,小門前面已經排着好幾輛馬車準備下人,護衛的将士在邊上虎視眈眈地盯着,也沒有人在這裏耍威風,命婦一下車車夫就趕着馬車馬上離開了,門前并不擁擠。
何素仔細看了下車的命婦,見沒有人戴帷帽,心下松了一口氣。果然這種時候就不必遮遮掩掩的,不然整腦袋的珠钗都白戴了。
入了宮門,天才蒙蒙亮,自有宮女上來問何素和風暖的身份,再引路領她們進去。
皇後住的是清甯宮,就在皇帝的住的大興宮的後方,何素走上小半個時辰才從宮門走到了清甯宮,路上何素并沒有看到坐轎子的人,卻在清甯宮門口看到了一位下轎的老夫人,也不知她是走得哪條路。何素也不認得對方,想來對方的身份也不會低,便微微颔首,等這位老夫人進去了,何素才走了進去。
正好天也亮了,何素進屋時并沒有看到皇後,倒是看到魏氏坐在一邊,身邊圍着好些人。她微笑應付着,瞧着并沒有什麽不耐,何素卻看出她的臉色有些不好。想了想,她徑直走了過去,擠到了她跟前。
“朱夫人,你這麽早就過來了?”她笑着問。
魏氏正有些不想說話,見何素來了心下微松,微笑點頭後說:“你也來了。”
她正在想要怎麽跟何素尋個地方私下說話去,何素便主動小聲問:“上次的事……”
魏氏眨了眨眼,又朝邊上幾位夫人看去,在場的夫人也是人精,以爲兩人要說什麽私密事,找了個借口便走開了。等她們走了,魏氏抿嘴朝何素一笑,何素也笑着在她跟前站着,小聲跟她說話。
“累嗎?要不要喝點熱水?”
“不喝了,不方便。”
“不是說今天要在這兒呆一天?總不會讓我們不吃不喝吧?”
“稍微吃點喝點,最好能忍着。”
“你可别忍,這一大早的,熱乎乎地喝點水胃才舒服。”
魏氏聽她說的有理,勉強喝了一口熱水,又跟何素說:“這也是今天,又是在皇後的宮裏,不然外面這些水呀茶呀可不能多喝。”
“是。”何素應道,這些道理她都是懂的,就是有時管不住自己的手。
記得以前有次出任務,他們進了一間科技公司盜取資料,一切本來很順利,别人在拷貝資料時,她就在辦公室裏巡視,然後就看到有張桌子上放着一包拆開的薯片。一想到那包薯片明天有可能因爲受潮被直接扔掉,何素就忍不住從裏面拿了幾片吃。誰知剛一咬下去,警報就響了,何素到現在也不懂警報是爲什麽影的。
魏氏也的确有些乏,在何素面前她也沒什麽不好意思的。她閉上眼,打算略歇了歇,有何素在她眼前擋着,也沒有人看出來。不過她到底不會真的睡着,還有力氣跟何素說話。
“倒把你給拘在這兒了,難得今天來的夫人這麽多,裏面說不定有你未來的親家呢。”
“我兩個兒子都還小呢。”
“女兒呢?”
“女兒也還小。”
“你可上點心吧,今年月兒都十九了,蕭家的事别人都會知道,到時候說你的也不會少。”
“我是從來不怕别人說的。”
“你這是沒有嘗過厲害。罷了,還是我給你留心吧。”
“你還是先顧着身子吧。”何素無奈說道。
魏氏也知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一時安靜了下來,也不知坐了多久,外面響起禮炮聲,估計是登基大典已經開始了。何素沒有一點看熱鬧的心,也不參與别人對前面登基儀式規模的讨論。
禮炮聲停了就有宮女端着點心進來,想來也是怕她們餓了。何素也拿了一塊粉紅色的糕點吃着,目光也在殿裏打轉。
從進殿後,她就覺得裏面挺暖和的,卻一直沒看到什麽火盆炭盆的,古代也沒有空調,也不知這屋子裏的熱氣是怎麽來的,難不成有什麽特别的設計?她家能不能搞一個?
何素研究了半天也研究不出來發,還和跟着魏氏一塊來的青盞小聲讨論起來,魏氏默默聽着,在昏昏欲睡的邊緣勉強撐着精神。她對這些事沒有一點興趣,好好的何素怎麽會聊這個,這些事交給家仆去打聽不就好了。何素常去朱府,跟魏氏身邊的丫頭都熟,青盞的性子比青柚外向些,跟何素常能聊起來。
除了聊取暖的方法,魏氏迷迷糊糊地還聽兩人聊了葛娘子還有許大夫。
許大夫現在還呆在朱府,要等元宵後再起程回金陵。府裏有小丫頭見許大夫年輕有爲,偷偷向許大夫示好,可惜許大夫就跟個瞎子似的,一點也沒有發覺。
“許大夫這樣的竟也有小丫頭能看上?”何素不禁問,回頭又看向風暖。
風暖愣了一愣,旋即微笑附和,說:“是呀,就那個許大夫?”
“小姑娘的心思我們也不懂。”
說着這話的青盞的在何素看來年紀也不大,這也是一個有主意的,已經決定自梳不嫁了,如今是魏氏身邊最得用的丫頭,平常還有院裏的小丫頭給她端水送茶,比青檸過得還舒服。不過魏氏最信重的還是青檸,青檸的大女兒現在就跟着元姐兒。
“小姑娘嘛,難免想多了,過一陣子就好了。”
魏氏默默聽着,暗想,怎麽府裏的這些事她以前都不知道,青盞也不跟她說,說出來她也能高興高興。她閉着眼有一搭沒一搭聽着,就在快要睡着的時候,外面禮炮又響了。
“這是回來了?”何素看向外面問。
“哪兒呀?才完成一半吧,”魏氏說,“後面就快了,等他們從祭壇回來就好。”
何素似懂非懂地點頭,見又有宮女送點心來了,就又吃了一塊兒。微微睜開眼的魏氏見她在吃,也不由跟着吃了一塊。
“餓了吧?”
魏氏點點頭,輕撫自己的肚子,感覺自己歇了一會兒人已經精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