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張嘴呀,真該早些找個女子來管管你。”紀常英聽張黑牛說的有些過了便在邊上說道。
“我也想呀,不是找不到嘛。”張黑牛歎道,又看向常風,“連副教頭也找不到媳婦,更不用說我了。”
常風懶得理他,跟紀常風交換了個眼神後就走了,張黑牛還想接着聊,卻被其他人拉到一邊。何素教過的人也不止他一個,他們可沒有都喝醉,聽不得他在這兒說混話。張黑牛也是喝大了,别人跟他說說其他的事,把他的注意力轉開也就開始扯其他事。
紀常英也不是頭一次跟他喝酒,知道他的脾氣。
平時張黑牛還知道收斂沒有喝太多,也不知是過年高興或者說新朝已立,他以爲世道安泰了,不用再處處小心,才會多喝了幾杯開始亂說話。會這樣想的人,以後大概也就這樣了吧,紀常英想,又朝不遠處消失在拐角的常風望了一眼,片刻又收回了目光,轉頭去送其他要走的賓客。
“臭。”
馬車内,小木頭不放過任何一個怼的蕭顯重的機會,還看向何素,想要得到何素的認同。
何素一笑,說:“是呀,現在你知道你父親養家有多不容易了嗎?常常要弄得臭臭的,還不能每天在家裏。”
本來被小木頭氣得想翻臉的蕭顯重立馬得意了,到底還是他的夫人懂他,知道他的辛苦。他一把将抿着嘴不說話的小木頭摟在懷裏,還故意用胡子蹭了蹭他的臉。
“臭嗎?哪裏臭?”
“臭,好臭……”
看到父子倆打鬧,其他人皆微微一笑,感覺回家的路上熱鬧了許多,不曾被新春初雪後的寒冷影響。回了府,他們下了馬車慢慢往家裏走,何素見蕭顯重還抱着小木頭呢,就讓他把孩子放下來讓他自己走。
“沒事,我抱得動。”蕭顯重說,說話的時候也沒忘了朝着兒子噴氣。
小木頭嫌棄地别過臉,用手捂着鼻子,一點也沒覺得高興。不過等蕭顯重抱着小木頭到他住的院門口時,還是把他放了下來。
“好了,回去睡吧。”
說着,他跟在何素的後面轉身去了主屋。小木頭不解地看着他,詢問在看向小黑石,見他也面露不解。
“好了,回去睡吧。”
小黑石正要這麽勸弟弟時,就聽遠處正院門口何素說了同樣的話,然後便是關門的聲音。小黑石當機立斷,馬上拉着弟弟進去了。
“嘻嘻。”小木頭偷笑一聲。
無奈看了他一眼,小黑石故意說:“真好,今天父親又要跟你睡。”
小木頭一聽,臉上的笑容馬上消失了。
“哥哥,你想跟父親睡嗎?”他好聲好氣地問。
“不想。”小黑石淡淡搖搖頭,至少今天喝醉了一身酒味的父親他不想。
不等小木頭再說什麽,小黑石就把他送進屋裏,讓張伴來照顧他洗漱,自己也趕緊回了房。小木頭歪頭站在自己屋裏,片刻後小跑着去關門。
“公子,洗臉了。”張伴說道。
正踮着腳想要栓門小木頭動作頓了頓,還在想是要先叫張伴來幫他栓門還是洗臉時,蕭顯重就進來了。他朝門邊的小木頭看了一眼,又進了裏屋看了床上的東西,發現他早上搬去正屋的被褥又都回來了。
看來偷偷搬回去是不行的,他想,看到小木頭正站在門口盯着他。
“怎麽站在門口?”
“我要洗臉了。”小木頭答非所問。
蕭顯重喝多了也沒有顧得上許多,無奈讓張伴去打水,跟小木頭一起洗漱。睡下時,哪怕他已經換了一身衣服,身上的酒味還是很重,他也看出小木頭是真不喜歡這個味道,卻故意湊近他。
“我明天還要喝酒,要是你不想我住在這裏,就去跟你母親說,你已經改好了,不會再任性了。”
小木頭捂着鼻子認真地想了想,說:“我不說謊的。”
“難道你想我一直住在這裏?”
小木頭一時也想不好,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蕭顯重無奈看着,卻有些沒有睡意。他得想一個法子,總不能真一直這麽在小木頭這兒住下去。他是不是得強硬一些?免得何素以後總無緣無故發脾氣?可是他也不知怎麽對何素強硬,對上何素他莫名有些沒有底氣。
睡了一夜,他還是沒有想到辦法,卻已經準備着帶着全家出門去感華寺。
去年過年前,他就準備要去的,隻是一時抽不出時間來,隻能正月裏再去。
出門要帶的東西,何素早就讓人準備好了。感華寺離京城有段路,他們得在外面住兩天。幾個孩子也知道初四這天要出遠門,還知道初六回來那天,晚上要去朱府吃飯。
跟城中相比,城外要冷清得多,馬車出了城門後都沒有遇着什麽人。他們也無暇去看城外未曾融盡的雪景,讓劉忠盡量把馬車趕得快一些。
京城外面這一段官道修得還算好,去歲何素等人進京時,走的就是這條路,當時因爲走得不快,倒沒有覺得太過颠簸,不像是現在爲着趕路劉忠駕着馬車飛快地走在無人的官道上,何素都擔心會不會出車禍。
小木頭被震得有些難受,恹恹地想要到何素懷裏去,卻被蕭顯重抱了過來。
“放心,我會照顧小木頭的,以後出去都由我來抱着他。”蕭顯重緊抱着小木頭說。
“真的?那可要辛苦你了。”何素似笑非笑地說。
“不辛苦。小木頭很乖的,也不任性,是不是呀?”他低頭看向小木頭。
小木頭看了他老半天,才微微點了點頭。
何素不禁失笑,跟欣喜看過來的蕭顯得對看了一眼。
“想不到你們父子一起住了幾天,關系都這麽好了,看來還可以再住幾天。”
“不用了,已經夠好了。”蕭顯重連忙說。
小木頭呆在蕭顯重懷裏,也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夠好了。”
何素笑笑沒接話,蕭顯重也看不出她是滿意呢,還是不滿意。
馬車走了一天,除了中午他們下來活動一刻鍾,都一直在上面坐着,餓了就吃準備好的點心,一直到了日落才到了感華寺附近的鎮子上。
劉忠找了一間客棧住宿。客棧裏沒有什麽客人,客棧的掌櫃對一行人在這樣的日子來住店并沒有覺得奇怪,顯然他們不是頭一批新春出來投宿的客人。感華寺的事附近鎮子都知道,掌櫃的夫人還時常去寺裏上香。
他們要了兩間上房,一間中房。上房一間是何素、月兒和風暖住的,另一間是父子三人住的,劉忠和李培合住一間。
住了一夜,第二天,他們早早出了鎮子去了感華寺,卻也沒有直接去寺裏面,而是先去山上掃墓。
墓前收拾得很幹淨,有一兩處墓地還人近期祭拜過的痕迹,其餘的像是沒有人來過。他們擺好了祭祀的東西,就開始祭拜。
小木頭挨在何素身邊驚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以往就是清明他們也不曾去掃墓過,冷不防來了這裏,他有一點害怕。比他還高的墳包有很多排,他知道裏面躺着過世的人,眼前這一個躺着的是他從不曾見過的祖母。他不知道祖母是什麽樣的,應該跟以前常來府裏的徐侯夫人差不多,爲什麽這樣的人會躺進墳包裏呢?
沒有人回答他的心裏的疑問,蕭顯重沉默地看着墓碑,忽然覺得一家人這樣齊齊整整地出現在娘親面前,便是他盡的最大的孝。
祭拜過後,蕭顯重又在墳前站了一會兒,也跟幾個孩子說起了他們的祖母。他們好奇地聽着,也沒有人問祖父的事,好像這個人并不存在。蕭顯重在決定來掃墓前也跟孩子們說過他們的祖母,特别是小木頭,因爲他的耳朵長得跟他祖母的耳朵一模一樣。他們對這位祖母還有印象,對從來不曾聽人提起過的祖父卻什麽印象也沒有。
下了山,他們才去了感華寺。劉忠已經去感華寺訂了客房用午膳,年節時總會有人來探望寺中的女眷,寺裏準備了不少吃食。但因爲是尼寺,賓客用飯是在封閉的偏院,也不可随意在寺裏走動,更不可能輕易見到送到寺裏來修行的女子。
蕭顯重他們并不是爲此而來,寺裏也沒有關着他們相熟的女眷,就是月兒的生母羅氏也不是關在這裏,而是在金陵附近的一座建在深山的庵堂。羅氏的繼子考慮到把當時在金陵的羅氏送來感華寺太遠,且感華寺收的布施數目不小,就選了另外一家。
哪怕現下蕭家跟感華寺并沒有太多關系,蕭顯重還是施了一大筆香油錢,就當是爲了感謝當年寺中的人對娘親臨終前的照顧,也謝謝她們當初的收留。如果不是寺中的師太給他的兵法和拳法,他也許不能立下功勞,還能在戰場中活到現在。
何素一直以爲在寺裏用飯也許會遇到以前的熟人,結果一個也沒有看到,直到要走時,才在前院看到了明真。她變化很大,何素都有點認不出來她,看到她淺淺一笑,挺有出家人的範,何素也沒有上前跟她說話,隻遠遠跟她施了一禮。
說起來也的确是沒什麽可說的,俗世的事,出家人并不一定想要知道。亂世已經結束,大家都還安在,這樣便足夠了。
吃過午飯後,他們略歇了歇便離開了,就連午覺也是在馬車上睡的。就這麽半睡半醒了一個下午,他們在入夜後才到了一個鎮子投宿,這樣第二天他們就隻要走半天就可以回到京城,還能趕得上晚上朱府的春宴。
蕭顯重還是沒能跟何素住一間房,他看着自己同床的兩個兒子,長長歎了一口氣,夜裏都沒有睡好。何素也沒有睡好,理由卻跟蕭顯重不同。出門在外,她的警惕心又起來了,夜裏總不敢睡得太熟,免得出什麽事。不過等上了馬車之後,不管馬車再颠簸,她都能坐着睡着。
也是因爲她在馬車上睡得很香,其他人也就靜靜地呆着跟着打一個盹,并沒有離京時的活躍。靠着馬車上的補眠,何素到府梳洗後,又恢複了精神,并沒有半點疲态。
“蕭家那邊要怎麽辦?”她一邊擦着頭發一邊問在屋裏喝茶的蕭顯重。
剛剛他們到府時,劉福就說昨天有人送帖子上門過。蕭顯重看過帖子,知道是來人是蕭家的,還是他以前見過的長輩,跟他父親頗聊得來,不過跟他關系平平。
蕭家出仕的官員在原朝琅死後兩不投靠,避世在家,現在大輝初定,便有幾個人又回來。朝廷對這樣的人經過一番考核後會重新錄用,一般會讓對方繼續做原來的職位,品級卻會降半級。
這位回到戶部的任職的蕭侍郎以前是從四品,現在就降成了正五品,職務倒是沒有變。
受蕭國公府案的牽連,蕭氏的族人就是在朝中爲官的,也會被調離重要崗位,就像這位蕭侍郎,明明在最吃香的戶部以前負責的卻是非常冷門的藩王屬地的戶稅。
如今大輝雖然封了一個慶王,但是聖上不忍兄弟分離,賜下封地後把慶王留在了京城,以後慶王隻享有封地的稅收,但不能幹政,也不得擅自離開京城。聖上已經定下了規制,親王的嫡長子爲郡王、嫡長孫爲國公,之後這一支會一直繼承國公的稱号,享受食祿。
朝中大臣對皇上提出的親王制并沒有意見,這本來就是皇室内部的事,他們也不好在大輝初立時爲着這個事跟皇上唱反調。且前朝藩王之亂的後果,他們也都看在眼裏,與其讓藩王去封地建立自己的勢力,還不如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跟皇上的義兄戶部尚書朱苟一比,慶王對大輝創立似乎都沒有出什麽力,在現在的朝中結交的重臣也不多,旁人隻會覺得他能坐享榮耀已經算是幸運的了。若是他再能幹些,也許旁人還會有别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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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今天更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