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那屋沒亮燈，過來瞧瞧。”太太見秦小魚正從炕裏往地上挪，闆着臉又加了一句“姜糖吃完了，再買。”

“好嘞，明天就來。”秦小魚盤算着，那些姜糖怎麽可能吃完？明明是借口，老太太喜歡熱鬧，可是唐家人都不往她身邊聚攏，着急了。現在是沉不住氣主動上門。

太太被扶到炕裏面，含含給扒瓜子兒，小妹也學着哥哥的樣子扒起來，太太吃的慢，牙口不好，一點點磨。本來她一進屋，含含奶奶和堂嫂都不敢講話了，可秦小魚不管那些，她故意找那有趣的話題起個頭兒，幾個女人很快就又熱鬧起來。

“她嫂子，你說隔壁老張家兒子快結婚了，你送點啥？”含含奶奶問堂嫂。

“送對枕套吧，我也沒别的了。俺家好久沒喜事，都沒接什麽東西。”

“不用你們送，老二媳婦，明天你過去，我給你拿個雙人床單，你送了就行了，就當是咱全家的。你爸過世的時候，他家就送了個松鶴延年的窗簾，吃飯時一家人全來了。”

太太突然插話，一聽不用她們送禮了，二人當然是高興。

秦小魚心裏暗笑，這老太太夠記仇的，這都幾年的事了？一準兒是天蠍座。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這都十一月初了，要是天蠍座是不是應該過生日了？

調出記憶一看，秦小魚還真吓一跳，太太的生日真是秋天的，往年都是大娘看着日子給過，今年大娘下台了，含含奶奶心裏沒數兒。

老太太有自己的自尊心，不肯親口提，心裏不知怎麽急呢，晚上出來摻和一下，未必沒有提醒的意思。

晚上送了太太回去，秦小魚把含含奶奶叫到一邊。

“你不說我還真給忘了，我算算！就是星期天。這可真是的！這要忘了怎麽是好。”含含奶奶連連說後怕。

“太太今年是八十周歲，那是大壽，要好好辦一下。”

“你鬼點子多，你說咋辦吧，聽你的。”含含奶奶直接放權，秦小魚有些意外，轉念一想，借着太太生日，把唐家人再團結一下，也是好事。

“媽，這樣吧，我晚上想好了明天告訴你怎麽辦。”

秦小魚回去做了一個計劃，算是把太太的生日安排好了。她算着老太太不會主動提起來，這家的人，除了大娘沒人記得。大娘是打死也不會漏口風，隻等着看衆人的笑話呢。太太也有考驗一下的意思，要是這些兒孫都不記得她的生日了，她疼誰也沒用。

秦小魚憋了一點小壞，讓含含奶奶不聲張，每天買菜時多帶一點回來，反正現在冷了，一些食物做好了存在院子的大缸裏不會壞，到時重新加熱就好。

等到星期天時，讓含含爺爺架攏着太太去參加老張家兒子的婚禮，她應該喜歡熱鬧。

這邊家裏幾個女人準備好，她一會來就開宴，算是個驚喜。

“整這麽費事幹嘛？”含含爺爺雖然不太贊同，可是秦小魚開口說的話，他還是要聽的。

“媽，這個給你。”秦小魚拿出一個信封遞過去，她知道含含奶奶一向小氣，就是讓她辦家宴，錢是公中的，她也舍不得花。

這要是弄得窮嗖嗖的一桌菜，隻怕太太不會高興，這生日就不如不過，何必大費周章，所以一定要辦得漂亮，太太是好面子的。

“給我這麽多？”含含奶奶吓一跳，信封裏是80元，這可快頂上兩個月工資了，怪吓人的，這錢燙手。

“這錢不都是用來辦壽宴的，有三十是給您的。”

“給我錢做啥？”含含奶奶越發不懂了。

“我們在外面工作，您在家照顧老人，操持家務，給您錢也是正常的。”

“我做家務不是應該應份的嗎，我就幹這個的。”

“媽，話不是這樣說的，我們在外面付出了勞動有收入，您也是付出了勞動，可沒收入。這些年不敢添件衣服，不敢買雙鞋，一直像在花着别人的錢，心裏發虛。其實不是這樣的，您也在工作。”

秦小魚把這套理論講出來，含含奶奶都聽傻了，這麽說好像也有道理，可千百年不都是這樣，女人在家幹活就不算工作？

“那這也太多了吧，不要這麽多，我留十塊就行，你起早貪黑的賺錢也不容易，這也沒少給家裏人花錢了。”

含含奶奶雖然貪心，可還是有點良心的，這錢拿着心裏不安。

秦小魚拿出錢來的時候可沒想到能聽到含含奶奶這些話，還挺意外，這一感動更覺得錢花得值了。

“媽，您收下吧，以後月月都給。”

“啥？月月都給？”含含奶奶隻覺得頭轟的一下，血壓嗖嗖向上竄，這是在做夢吧？

“文智媳婦，我咋瞧不懂你了？”

“一家人，懂不懂都在心裏。”

秦小魚說完就往外走，自行車騎不了了，她不能走得太晚。

含含奶奶看着她的背影，喃喃說了一句“要是文智還在多好，這才像個家的樣子不是？”

受天氣影響，店裏的活兒明顯少了，可前段時間她們也是真賺個缽滿盆溢，正好休息一下，兩個人一邊織毛衣，一邊拉家常，看着外面大雪紛飛，她們的歲月靜好，莫明就滿足了。

“師傅，這幾天活兒少，你也出去轉轉，關在這裏都關傻了。”

“你可算了，關傻了？天天來這些老太太，又是秧歌又是戲的，我是一點也不寂寞，再說了，我能去哪？”

王師傅歎口氣，她不敢回家，回家就是逼宮要錢，給少了就不給好臉色。

一個老主顧頂着風雨走進來，原來是侄子要結婚，參加婚禮必須漂漂亮亮的，所以就是天上下火也得出來，這就是女人，幾十歲也是臭美第一位。

秦小魚搶着把活兒接過去，又接着剛的話聊起來。

“師傅，我說這話你别不愛聽，這錢在你手裏才是錢，你現在賺多少都給他們了，以後沒錢了，更回不了家。”

“我也這麽想，可那是兒子，以後養老指着他們呢，不敢得罪不是。”

“呵，師傅啊，别傻了，有錢誰都能養你老，沒錢，親兒子也未必管你。”秦小魚這話說的有點現實，可也是實情。

“你說這個對，你們沒看原來總跟我一起來的老陳太太不見了？那不是讓她一個八杆子都打不着的遠房親戚給接去養老了！她有錢有房，親戚就指着她呢，供得跟太後似的，喜歡吃餃子就天天包，一天不樂呵了，全家哄着。唉，人啊！”

老主顧滿頭的泡沫，可嘴不閑着，把王師傅和秦小魚都說樂了。

“是這麽個理兒，聽你們的！”

“就是嗎，師傅你沒事也找幾件衣服，打扮一下，這半輩子一直穿工作服，你虧不虧。”

“你還說我，你不也穿上了？”

“現在穿上了，可沒說我要穿一輩子。那可是沒準兒的事。”秦小魚輕輕一笑，她可不想整天關在理發店裏，她的心大着呢，這隻是一步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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