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套二居室，在當時可是不得了的房子，兩室一廳一廚一衛還帶個北陽台，雖然隻有六七十米，要知道，那年代可都是十來口人擠個十幾平的平房的，所以這算是高級住宅了。

隻是一看就是單身漢住的，東西擺放雜亂無章，又是久不住人，碰一下就撲起一層灰，嗆得人咳嗽。

秦小魚看了一眼床上亂成一團的被子，能想見主人離開時的倉惶，不由得心裏一陣難過，如果她連累了齊四，他會不會也是這樣的下場？

現在的事不能多事，越想心越沉，就什麽也做不成了。秦小魚看了一下齊四剛抓出來的兩個包袱。

一包是她的衣服，一包是孩子的衣服，多一點東西都沒有。

她隻好把被子先拿到陽台，拍打了一陣才回來鋪上，讓小妹上去躺好，就開始打掃衛生。

水管子久不用已經上鏽了，流了半天黃湯子，終于出了清水。

抹布是現成的，床單已經破舊不堪了，随手一撕就是一條。地拖了幾遍，終于看出本來的紅漆。

含含跑前跑後幫忙，娘倆個幹了幾個小時，把屋子收拾得能下得去腳時，已經天光大亮了。

屋主的東西她給堆到陽台，說是人回不來了，可是萬一呢，不能把人家的家都弄沒了。

要扔的垃圾堆到門口，可她們實再是一點力氣沒有了，兩個人累得攤手攤腳躺在床上，都起不來了。

“兒子你餓不餓？”秦小魚在屋子裏發現了一個了不得的東西，冰箱。

要知道這年代，有冰箱的人家那可是鳳毛麟角。她打末冰箱門，裏面東西直往下掉，不過仔細一看，都已經過期了，除了一聽鐵皮五餐肉罐頭。

這個廚房最大的好處就是有一套暫新的餐具，都是景德鎮細骨瓷的，看來也就是擺了擺樣子，主人根本就沒自己做過飯。

秦小魚洗好三套碗筷，這才撕開鐵皮罐頭的邊兒，用刀分成幾塊，把含含和小妹叫過來，一人分了兩塊。

“媽媽？”含含吃飯一向很斯文，還不知道這怎麽下口。

“笨，吃啊，都餓了，吃吧！有點鹹，就多喝點水，别太矯情了。”

齊四說了，這裏安全，那就先藏在這裏，她要找機會回去跟堂兄家通個氣兒，不然堂嫂會急瘋的。

她現在不方便出去，隻能讓堂嫂來采購，大量儲存食物。

說真的，這個避難所要比理發店好得多，樓裏有上下水，可以足不出戶，再弄來個煤氣罐就更完美了。

“媽媽我不餓，我怕小妹會餓。”含含這半天一口水沒喝到，嘴皮兒都幹了，還硬是說不餓。

“媽媽你多吃點。”含含懂事的把自己碗裏的肉分出一半。

“媽媽也吃飽了。”秦小魚又夾了回去。

當當當。

有人敲門。秦小魚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恐。

齊四敲門不會這麽斯文，别人不知道她的下落，是誰？

兩個孩子也緊張地放下筷子，瞪圓了眼睛，屏着呼吸一動不動。

她鼓起勇氣走到門邊。這破門連個門鏡都沒有。她把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聽外面的動靜。

“小魚，是我。”

是堂兄的聲音。

秦小魚忙打開門，堂兄拎着大包小包走進來。

“哥，你怎麽知道這裏？”秦小魚總算見到一個家裏的男人，眼淚又要往下掉。

“齊四來我們家，扔下個地址就走了。我們覺得不對，跑到理發店一看，這才知道昨天晚上出了事，多懸啊。把我們可吓死了。”堂兄一邊說，一邊把東西擺出來。

秦小魚一瞧，這也太全了吧。米面油鹽醋醬油花椒面味精糖，更有時下的蔬菜水果，把冰箱都塞滿了，這是讓她門不出戶就能開火的意思。

“這是挂面，不想做飯就煮點吃。雞蛋沒幾個，明天有了再給你送。這是你嫂子剛捏的幾個餃子，着急做隻有素餡的，她說你們應該沒吃呢，你先和孩子吃一口。我把你這垃圾給清了。”

堂兄眼裏有活兒，見門口堆的東西就知道是要扔的，不由分說就往樓下扛。

“這行李也不厚，你先将就一下，你嫂子說連夜做新的，明天就送來。”堂兄幹完活兒，不放心，又把水暖和窗門都檢查一遍。

“哥，有你們真好，我現在心裏落地了。”秦小魚紅着眼圈說。

“這什麽話，都說了，你是我們的親妹子，我們不管，誰管？”堂兄不慣交際，說話臉紅，頭都不敢擡，可是話實在。

打發走堂兄，秦小魚鎖好門，摟着兩個孩子躺了下來。

這一天的生活簡直就是過山車，她覺得精疲力竭，可是躺在床上怎麽也睡不着。

閉上眼睛就聽到有異聲，這是太緊張的原因，她拼命安慰自己，太陽穴還是突突跳得痛。

一切隻是開始，還沒結束。

白薇薇怎麽會輕易放過她，她在這裏也隻是暫時的安全，誰知道哪天被人找到？

齊四說的對，也許她應該帶着孩子南下。

可是周行怎麽辦？周行會回來的，他回來了，找不到她要怎麽辦？

還有齊四，真的被她牽連的話，那是要命的。他最近是什麽事也沒做，可之前呢？誰知道他有沒有案底。

還有昨天他拿着獵槍來的，那東西也是違禁品吧？

秦小魚翻來掉去，折騰半天，睡意全無。

窗外的雨一陣緊似一陣，她伸手摸了一下小妹的額頭，已經完全退燒了，護士長說小孩子最好少輸液，把最初的高燒扛過去就沒事了，在家吃藥治療就好。

就是說接下來，她可以先蝸居着，考慮一下下一步的計劃。

第二天上午，堂嫂就上門來了，看那熊貓似的黑眼圈，就知道她是一夜沒睡。

她抱着一個大包袱，打開時，裏面的東西又膨脹了一些。

是兩床新被子。

“這個你們娘仨先用，我再給小妹做一個，時間太緊趕不出來。”堂嫂歉意地說。

“嫂子，你讓我說什麽呢，這都已經夠辛苦了，不要再趕了！”秦小魚心疼地拉過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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