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到地方就有熱炕頭睡了，這招待所，不得多涼呢。”秦小魚笑着說。

“哎呀，本來我想明天起早返程的，還能多報兩頓飯的餐費，你們要這麽說，咱現在走？”

“大哥你有車？”

“這不廢話嗎，我開油罐的，正好駕駛樓子坐三個人，走吧。”大哥把皮帽子反扣過來，秦小魚和唐文文想不到這麽容易就解決了，快步跟上。

上車秦小魚就塞給大哥一包大前門，這是出來時在車站買的，她知道早晚能用上。

“喲，妹子，這出手大方啊，得，有這包煙，少報那點錢算啥！”大哥這可樂了，車都跟着他颠起來。

“革老騷，你又犯毛病了？這都幾點了，路上小心點！”後面有人追着喊了一句，秦小魚就知道，她們這是踏上了冒險之路。

從縣城出來，跑了一段鏡面一般光滑的雪路，就看到了連綿的小興安嶺。車開上去，秦小魚和唐文文才知道，她們要走的原來是鬼門關。

盤山路，一邊是山體，一邊是懸崖。路上的積雪沒人清，被車給壓實了，光滑的像滑冰場。

革老騷是天生的樂天派，上車嘴就不閑着，可沒耽擱他開車，爲了趕時間，車速很快。

眼見着前面是個大轉彎，他刹車都不踩就飄移過去，唐文文和秦小魚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手心都是汗，這才是生死之交。

一個一個山頭跑下來，天已經慢慢黑了，革老騷也小心起來，車速明顯減慢。

“要不是你們兩個，我打死也不走夜路。”革老騷把一隻煙叼在嘴上，也不點着，過幹瘾。

“夜路不好開嗎？”唐文文見月亮把雪地映得通亮，看着比城裏的夜路還要亮，有點不明白。

“這車都是有年頭的了，要是萬一半路打不着火，那就攤事兒了。你沒看路邊那些發光的眼睛？那是狼，還都是狼群。我們車隊有個司機就是車打不着火了，想下車修理一下，不想讓狼給拖走了。等找到時，就剩下幾根骨頭。”革老騷說的半真半假，秦小魚和唐文文吃力地瞪大眼睛向窗外看，路邊的草叢中，真有幽綠的眼睛閃過。

“哎呀，這車聲不對呢，要滅火？”革老騷突然叫道。

“天呐！”唐文文尖叫一聲。

革老騷暴發出一陣狂笑，恨得唐文文真想揍他一頓，可惜命在人家手裏，奪方向盤是不理智的。

“看，前面就到了。”革老騷擡了擡下巴，她們這才發現，前面一片燈光。

從燈光的整齊劃一來看，這也是城裏宿舍房的排列。

“正中這片燈光是農場職工宿舍，這是場部，你們住一夜，明天再找車去二連，史二賴家住那邊。”

“什麽？他不住在這裏？”秦小魚急了。

“你看那邊山窪裏有點亮光沒？那是二連。”革老騷脾氣還挺好，耐心地說。

“大哥，您就一腳油門把我們送過去呗。”

“老妹，這一腳油門可到不了。望山跑死馬聽說過沒？那條路不近。再有那路跑不了大車，你要去也得找個爬犁。”

唐文文和秦小魚面面相觑，這也太繞了吧。

“那我們住哪啊？”唐文文想到一個重要問題，革老騷這個外号可是說明點問題，雖然她們是兩個人，可對付一個強壯的男人，也沒有十分的把握。

“住我家，我也不往車隊送車了，送完車還得走回來，估計你們兩個也走不動。諾，前面把頭第一家，就是我家，下車吧。”革老騷把車穩穩停下。

“這，住你家這不方便吧。”秦小魚磨磨蹭蹭沒下車，看着唐文文，兩個人都在想辦法。

“有沒有招待所？”

“這地方要啥招待所？來人都是投親的，沒親戚誰來？”革老騷讓她們給整煩了，大聲喝道：“下來啊，餓得前胸貼後腔了，快下來！”

秦小魚和唐文文隻好跟着他進了院子，一條大黃狗竄出來，一個勁的搖屋巴，叫都沒叫。

“大哥，能不能給我們找個地方借宿……”

“借啥啊，怕我吃了你們？放心吧，我家有母老虎……”

“你說誰呢？”屋門開了，随着一片熱氣，出來一個女子，拿着手裏的條掃疙瘩對着革老騷劈頭蓋臉就敲下來，吓得他一縮脖竄進屋去。

“你們是？”女人看到秦小魚她們，愣了。

“這是史二賴子家的親戚，求我給捎過來的，今天晚上去不上二連了，在咱家住一夜。”革老騷在屋子裏叫道。

“快進來。”女人馬上換了一副笑臉。

屋子裏跟城裏宿舍的格局差不多，隻是面積更大一些。前屋裏也有一鋪炕，兩個孩子在炕上蹦着玩，見來了生人都老老實實站住。

秦小魚自從含含失蹤，就看不得孩子，一見跟含含相仿年紀的小男孩，就忍不住流淚。

唐文文扯了她一把，搶先跟女人打招呼，笑道：“嫂子，給您添麻煩了。”

“這叫什麽事兒，悶在這山溝裏，一年見不到個外人，來人說說話也是好的。”女人讓她們上炕坐着取暖，又搬來一張炕桌，飛快地擺了一桌菜來。

“酒，倒上。”革老騷從廚房過來，手裏拿着酒瓶子，哼着小曲。

“你們還真有口福，今天前院老劉家殺豬了，送了一套腸子一塊肉。我做了殺豬菜，快嘗嘗。”嫂子很開朗，秦小魚瞧她和革老騷眉來眼去的樣子，倆口子很恩愛，也就放下心來。

原本是有那樣的男人，嘴上喜歡撩騷，可是從不動真格的，怕老婆怕得要死，估計革老騷的渾名就是這麽來的。

在二十一世紀，秦小魚也吃過殺豬菜，可跟這味道那是沒法比。她好幾天沒好好吃飯，肚子早空了，這次吃了個飽。

“嫂子手藝真好。”唐文文一邊擦嘴一邊道謝。

“晚上你倆睡後屋。”革老騷安排道。

“來，我這也沒什麽好東西。”秦小魚想起在車站等車時，買了點糖，忙掏出來給兩個孩子分了。

“别，這是你走親戚帶的吧，現在分了，到時怎麽辦。”嫂子攔着。

“沒事，嫂子讓孩子吃吧。”秦小魚心裏話，那些親戚，不剁了他們就是好的了，還給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