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魚被兩個人圍攻，實再沒有援兵，隻能答應下來。她心裏明白，住進來想搬就難了，春天有春天的理由。

可是轉念一想，自己的新事業就要開始了，小妹雖然開始說話，可是因爲要學鋼琴，還是不能去幼兒園。

張姥姥不适合帶孩子，隻有周行媽一個合适人選，她也是爲難。那就故且信之，先住一個冬天吧。

這些天秦小魚都是在滿城跑，誰也不知道她在找什麽，哪個角落都鑽一下。

幾天沒去襪廠，堂嫂坐不住了。秦小魚接含含放學回來，進門就見她局促地坐在沙發上，周行媽正熱情坐陪。

“小魚啊，你嫂子來了。你先陪着說話，我去讓他們加菜，晚上在這兒吃。”周行媽現在一改過去的高冷，體貼又熱情，好像經過一次事，也成熟起來了。

“不，不，我不能在這兒吃，一大家子人等我呢，我就想跟小魚說幾句話。”堂嫂吓得不輕。

秦小魚知道她在周家人面前不自在，就帶她上了樓。

“乖乖，這房間，啧啧。”堂嫂進屋裏眼睛發直。

“嫂子，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唉，我也真是愁死了。小魚，你說說吧，咋辦。這唐龍跑去收破爛兒去了。”

“什麽？”

“也不知從哪弄來個三輪車，自己捅鼓着修了三四天，蹬出去了。我以爲就是溜一圈，不想晚上才回來，車上拉的那叫什麽喲。破瓶子，在線罐子，還有破椅子。他還一件一件都擺樓裏去了，我……”

“真的？他開竅了？”秦小魚眼一亮，拉着堂嫂就往樓下去。

“周姨，我先不吃飯，送嫂子回去，你們别等我。”秦小魚火急火燎說一聲，就跟堂嫂出了門。

“小魚，你可得勸勸他，咱家再不濟，也不能幹那個。我就說，明年你嬸肯定要幹點啥買賣，就是你幫燒個鍋爐，也餓不着你，可别出去丢人了。”堂嫂一直絮叨個不停。

“嫂子，話可不是這麽說的。如果隻是讓唐龍燒個鍋爐混一輩子，那太簡單了。就憑咱們的家世，給他娶上一房媳婦，開枝散葉，過平凡的人生，很容易的事。可是我不想他這樣，我想他活得明明白白。”秦小魚打斷堂嫂的話。

“這平平凡凡有啥不好？你心氣兒高，我不如你，我隻知道兒子生孫子，我給看孫子就好了，沒那麽多想頭。收破爛就是丢人，我不同意。”堂嫂也不傻，聽出秦小魚的話裏似乎沒站在她一邊。

“嫂子，龍龍不是普通的孩子，他已經回不去平凡了，讓他平凡，他就會痛苦。”秦小魚把車開進襪廠院子時，樓上的人已經聽到動靜，都迎了出來。

“這麽晚了怎麽還過來了，吃飯沒？”堂兄問。

“嬸子，快來看我的寶貝。”唐龍不知從哪鑽出來，灰頭土臉的，堂嫂氣得過來在他的身上拍打幾下，灰塵浮起，嗆得幾個人都咳嗽了。

唐龍甩開堂嫂的手，過來拽着秦小魚往屋裏去。

秦小魚進屋就吓一跳，這小子挺能幹，這麽兩天就弄回不少東西。大到舊家具，小到瓶瓶碗碗，一應俱全，隻是都有一個特點，夠破，夠舊。

“小魚呀，我不行，我頭疼，看不了這個！”堂嫂跟進來接着碎碎念。

“嬸子你看這個。”唐龍把秦小魚帶到剛在收拾的一個舊櫃子前。

櫃子上面落着厚厚的灰，唐龍剛收拾出一角，已經有螺钿閃閃發光了。

秦小魚還是看宮鬥劇時被惡補了一下知識，知道世上有螺钿這種快要失傳的古法，也算知道了它的寶貴。現在親眼見了，也不由得歎爲觀止。

“龍龍，你不能用堿水擦，快打清水來清洗一下。”秦小魚發現了問題，唐龍雖然收回很多古董，可是如果不會打理，隻怕還是會弄成廢品。

唐龍聽話，飛快地打了一盆水過來。秦小魚拿過一塊抹布，幫着他清理起來。

“小魚！我喊你來是勸他的，不是讓你跟他一起幹！”堂嫂氣得過來就是一巴掌，把唐龍打了一個趔趄，一個沒站穩，向後拌去，跌倒時把一個舊箱子給碰翻在地。箱子的木頭早就朽了，底兒直接掉了下來，裏面掉出一包東西。

“這是什麽？還是黃绫子包的。”秦小魚好奇心起，拿起來打開。

堂嫂當時就閉嘴了。

這是一包金銀首飾，單祖母綠戒指就有三個，有一個碩大的東珠，已經發黃了，還有幾根钗環，都是做工精美，上面鑲着寶石。

“這還有機關，這是誰家的，早不記得了，應該還回去的。”唐龍懊惱地說。

秦小魚就是喜歡他的這股子天性的善良。

“龍龍，這個你先收下吧，是你有緣分。如果下次收東西，覺得東西好，就多給點錢。對他們來講，現在他們并不能認識這些東西的價值，留在他們手裏，隻怕早晚也是毀掉，不如你帶回來，保護好，等着有一天它們會發光。”

“小魚，你說的什麽？我聽不懂。”

“嫂子，龍龍并不是收廢品，他收的是寶貝。不出十年，他的收藏會很可觀，如果他肯努力學習，會成爲一個收藏大家的。”

秦小魚在到處考察時發現，城市建議正在興起，那些搬家的人扔出來的很多東西，都是老物件，現在看着不值錢，以後那些東西有個統一的名字，叫古董。

所以她把唐龍向這方向引導一下，讓太太給他惡補了一下鑒寶知識。沒想到唐龍一頭紮了進來。

“嬸子，我有點不理解，我們這個城市是塞北，曆史也隻有三百年，爲什麽會有這麽多古董？”唐龍疑惑地問。

“你聽說過甯古塔嗎？”

“聽說過，說書的裏面講過，皇上生氣了，就大喝一聲，全家流放甯古塔。”

“對，我們這裏雖然不是甯古塔，可離得并不遠，都算流人的範圍。當年的流人，很多是因爲文字獄流放的，都是有淵源家世的大儒，他們随身帶的東西，哪一件都是有曆史的。所以有流人文化一說，有時間你查查史料，多學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