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兩家店貨要一點點進來，五金櫃台什麽也沒有，擺着三台彩電樣機。

堂嫂紮着手看得有點眼暈。

“這能行嗎？這東西這麽貴，誰買？”

堂嫂擔心的不無道理，日立彩電一千七，東芝更貴點，要兩千三。

要知道，這時人均年收入也就七八百，還是一個勞動力養一家人。

秦小魚記着美發學校開業是在元旦那天，所以商店也選在同一天開業。

一陣鞭炮驚天動地，滿地的紅紙屑飛飛揚揚。

秦小魚穿着一件米色的呢大衣，踩着高筒靴站在門口，臉蛋被凍得通紅。現在是1985年了，又過了一年，她要收獲更多。

國人喜歡看熱鬧，鞭炮聲吸引了一群人，大多是孩子。秦小魚早讓人印好了傳單，上面寫着優惠的商品價格，又給每個孩子都發了幾塊糖，看熱鬧的老人給了一小包紅糖，算是讨個彩頭。

不出意外，第一天的營業額爲零。五點後，門口空蕩蕩的，連隻狗都沒有。

“小魚啊，這商店有點偏，怎麽會有人來買東西呢？”堂嫂發愁了。

唐龍又倒了一車東西回來，正往屋子裏搬，聽到這話停下來。

“媽，我嬸子心裏有數，别打消她積極性。”

秦小魚心裏苦笑，你嬸子也是不是很有數，一般般，其實嘛，嗯，她也發愁了。

連着三天，秦小魚的商店沒有開張，周行媽可沉不住氣了，因爲她一直沒回周家住。

周行媽帶着小妹殺過來，堂嫂和一個售貨員正往屋裏搬剛進回來的貨。

“阿姨，你怎麽來了？”秦小魚俯身想抱起小妹，努力一下又放棄了，這孩子長得太快，又胖了些，哪裏抱得動。

“你一直不回家，我不放心。生意怎麽樣？”周行媽問完大概也就明白了，門可羅雀。

“慢慢來，剛開業嘛。”秦小魚笑了笑，她又印了傳單，打算讓人出去發一下。

“對對，剛開業，沒顧客也是正常的，你别上火。生意好就好好幹，萬一，我說萬一，幹得不好，咱就重新換一個。”周行媽還挺會安慰人。

她們正聊着，門口傳來說笑聲，幾個女人騎着自行車拐進來。

“小魚，我們來看你的！”

“哎呀，你們怎麽來了？”都眼熟的老主顧，原來美發學校的常客。

“你師傅一直說你開店的事，我們坐不住就過來了，在哪屋呢？去看看。”幾個女人一台戲，叽叽喳喳就給小魚開了張，雖然買的東西不算多，可堂嫂是滿意了。

周行媽不想打擾她們，午飯沒吃就回了軍區。

五金店這邊商品慢慢擺上來了，隻是彩電一台沒動，小胖來看過，愁眉不展的走了。秦小魚覺得還是宣傳不夠，再者白天沒有電視節目，看着電視沒有吸引力。

“小魚。”

熟悉的聲音，秦小魚猛然擡頭，看見走進門的周行。平時在家見習慣了，也不覺怎麽，隻是獨處時，會有一點别扭。

好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卻要裝成陌生的樣子，保持安全距離，這對誰都是折磨，所以秦小魚甯可他不要來。

“給你送點東西，放下我就走。”周行懷裏抱着一個黑色的大盒子，很笨重的樣子。

“這是什麽？”

“錄像機。我給你接到電視上，這樣就能在白天也放電視劇看了，會吸引很多顧客的。”周行說着已經在行動，很快電視上就出現了畫面，他調了一下聲音，傳來射雕英雄傳的主題曲。

“看，黃蓉穿的粉裙子。”有幾個小孩子在門口掀着棉門簾探頭探腦。

“進來看吧，别亂跑就行。”秦小魚招呼他們。他們猶豫一下，一個挨一個，小心翼翼湊進來。

有了周行的錄像機，彩電終于有了生命力。

第二天，秦小魚的商店就來了很多人，當然不是買東西的，都守在五金店的屋子裏看電視。

來的人多半是女人和老人，冬天沒什麽事做，正好打發時間。

來順腿了，直接就買點日用品，慢慢的副食店就運轉起來。堂嫂的臉上一天比一天開朗。

可彩電一台也沒有出手，秦小魚也有點坐不住了。齊四大包大攬，她可不會真讓他負責。

小胖沉不住氣，天天往店裏跑。周行又弄了很多港台喜劇片的錄像帶來，五金店幾乎成了小放映廳，人滿爲患，笑聲陣陣。

“樣機都快看舊了，一台也沒賣掉。”小胖愁眉苦臉地說。

“放心，樣機我自己買下來。”秦小魚安慰道。

現在店裏的經營基本上穩定了，她晚上還是要回周家住。爲了不讓周行媽等她，索性配了鑰匙。

可每天她的車停到樓下時，都會看到樓上的兩盞燈匆匆關掉，一個是周行媽的，一個是周行的。

有人等待的感覺，真好。

這天秦小魚進門就一愣，客廳裏還有人在，周司令坐在沙發上睡着了，頭仰在沙發背上，輕輕打着小鼾。

秦小魚一看就有點急了，雖然冬天的暖氣很溫暖，可老人家這樣睡還是容易着涼。

她輕輕走過去，低低叫了一聲：“周伯伯。”

“啊，啊！”周司令驚醒過來，看到秦小魚，忙坐直身體。

“快上去睡吧，别着涼了。”秦小魚伸手想攙他起來。

“我等你給我理發的。”周司令已經徹底清醒了。

“這樣啊，您等下，我去準備水。”

“頭發洗過了，這樣剪吧。”周司令已經做好準備了。秦小魚忙取來工具，把周司令安置好。

雖然有段時間不剪頭發了，可是秦小魚的技術很過關，手很麻利。她有點自責，明天要跟小陳說，記得提醒她要給周司令剪頭發，老人家等到半夜，說不過去了。

“小魚啊，店裏生意怎麽樣？”周司令沒話找話。

“還行。”

“我聽周行媽說，你進了很多彩電？賣掉了？”

“沒有，銷路不大好。”秦小魚沒有多說，周司令也不再問了。

把他的頭發剪好，他就走身往樓上去，走了兩步，突然頭也不回地說：“小魚啊，不要叫周伯伯了，叫大大吧。”

“好。”秦小魚答應了，心裏比較一下，伯伯和大大，有區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