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魚聽齊四說了一嘴,從他回來就開始給周司令一家送餐,一日三餐,調着樣兒做,所以今天的晚飯是不用操心的。
她又到客房去敲門,不想門虛掩着,再到樓下,才看到茶幾上留着一張字條,是小錦寫的:“我回家了,謝謝你。”
秦小魚出去時,繞到鄧緘言家窗下,看到裏面亮着燈,廚房的燈也是亮着的,就沒有去打擾。
病房裏很熱鬧,晚飯是齊四親自送來的,因爲周司令心情好,他沒馬上離開,陪着說了一會兒話。
“哈哈哈,你小子,要是早遇到我,扔到部隊裏收拾一下,你是個将材啊!”周司令不知被齊四怎麽逗得哈哈大笑,點着他說道。
“大大,我來了,我還餓着呢,你們就大吃大喝的!哼!”秦小魚撒了一個嬌。
“餓着你就對了!你在裏面,我們都不吃不喝的等着,你出來了,我們不使勁吃一頓?”周行媽說着眼圈又紅了。
“都過去的事,不說了。”周司令攔住周行媽的話頭兒。
秦小魚見桌上擺的食物琳琅滿目,快成一桌宴席了,肚子馬上就咕咕報警,她坐下來大吃起來。
含含和小妹本來在一邊玩,見狀都湊過來,也不鬧,靜靜守着她。
“給你這個。”齊四掏出一個編織袋,裏面鼓鼓囊囊的不知裝的什麽。
“唔,什麽東西?”秦小魚用腳劃拉一下,不太重。
“你四嫂的媽非得讓我帶來,我說不要,她追着往車裏塞。就是去年的艾草,她說泡水洗澡去晦氣,女人事真多。”齊四歎口氣。
秦小魚倒有些感動了,再沒想到四嫂媽還能惦記着她。
“你回去替我謝謝她,我一定都給用了。”秦小魚啃完一根雞翅,擦了擦手。
“你又吃貓兒食呢,再吃點!”周行媽一直瞄着她,又夾了一隻蝦餃遞過去,秦小魚本來覺得飽了,可又不得不吃下去。
周月來得晚,說了幾句就見周司令面有倦容。
“我走了,叔你歇着吧。”齊四有眼力見兒,站起身來。
“别讓人送那麽多吃的,吃不完都浪費了。”周行媽跟着叮囑道。
“我也不知道你們愛吃啥,多送點,總有愛吃的一樣兒吧,您多吃一口,小魚就開心,小魚開心,我就開心,嘿嘿。”齊四在周行媽面前,憨笑得就像個孩子。
“這孩子真挺好的,可惜命不好。”送走齊四,周行媽歎口氣。
“有什麽不好的,年輕時不好,以後好就行了。都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過來的,誰一輩子一馬平川。”周司令不愛聽了。
周行媽難得沒還嘴。
秦小魚心裏百般滋味,周行的人生連三十年都沒有呢。
那個吊兒啷當的人,說了不想成名醫,不想做官,想混上一輩子,還不是爲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傷員把自己的命拼上去了?人呐,上哪兒說。
晚上周行媽堅持留下來,秦小魚見房間布置得很舒适,也沒強求,這老倆口也是相依爲命,不要拆開的好,她跟周月帶着孩子回了家。
兩個孩子都困了,上車就東倒西歪的,周月坐在後排,一手摟一個,秦小魚開車。
“小魚,你可真把我吓死了。”周月摸着小妹柔軟的頭發,輕輕歎口氣。
“别說你,我自己都快吓死了。”秦小魚從後視鏡看了看她,苦笑道。
“我爸爸這次好像有點麻煩。”周月遲疑着說。
“怎麽了?”
“聽說你被關起來,他竟然帶人去要人,在看守所鬧起來,後來被上報了,原來他退休的事一直沒批下來,據說這次,已經批了,算是處罰吧。”
“都怪我,大大半輩子的清名,讓我給毀了。”
“你可别這麽說,要不是這件事,我真不知道爸爸這麽愛我們。他說,我已經沒了兩個孩子了,隻剩下兩個寶貝女兒,誰也不能傷害,呵呵,當時我真恨自己力量太小。”
“都過去了,以後我會小心的,保護好自己,也讓你們都安心。”秦小魚把車緩緩開進軍區大院,向宿舍那邊看了一眼,又覺得不放心,“小月姐,我把鄧大嫂的事告訴小錦了。”
“是應該告訴了,那兩個孩子聰明呢,那天我看立生抱着蛋糕哭,我問又不肯說什麽。”
“小錦自己帶着立生回家了,不肯在我們家,怎麽辦?”
“那可不行,兩個孩子在家我不放心。你帶着含含他們回去住吧,我去鄧家。”周月把秦小魚送回家,就返身出去了。
本來兩個孩子早就分了床,今天晚上都纏着她,非要睡到一張床上。
“走吧,就這一次啊!”秦小魚知道他們是沒有了安全感,所以答應下來。
娘仨個躺在舒适的大床上,把被子一直拉到下巴,你看我,我看你,相視而笑。
“媽媽,我好幸福。”含含說着過來摟住秦小魚的脖子,在她的臉上親了幾口,小妹也學樣撲過來。
“好了!媽媽要上不來氣兒了。”秦小魚發現兩個孩子又悄悄長了個子,含含快一米四了,這是要快超過她了嗎?
三天後,鄧緘言滿面于思回到市裏,手裏多了一個黑檀木雕花骨灰盒。
葬禮已經在嫩江縣辦完了,周司令幫他在陵園找了一個不起眼的位置,鄧大嫂就長眠在那裏。
周行在她不遠的地方,一個簡單的灰色石碑。
黑白的周行,更加帥氣逼人了,嘴角還是不冷不熱的笑,眼睛裏帶着一點憂郁。
秦小魚用手把他遺像上的灰抹掉,輕聲說:“好好睡吧,我會照顧好他們的。”
鄧家兩個孩子有秦小魚的預警,所以過渡的還算平緩,都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他們早就皮實慣了,很快爺仨個就恢複了正常生活。周月時不時過去幫一下忙,小錦還罷,立生跟她越來越親密了。
“小魚,你說上天是不是安排好的?原本我一直不想返城,總覺得回來後,我們就過不長遠了,沒想到,一語成緘。”鄧緘言充滿了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