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又把一個螺钿匣子拿出來，送到秦小魚手上：“這裏面的東西，都是外面沒有，别看粗粗笨笨的不精細，哪件可都是上千年的古物，你留着。她們是看個樣式，你這個能換錢。”

秦小魚憋着笑，連太太都看準了，她就是個财迷。

把東西都收拾好，秦小魚瞧出來太太是累了，就把櫃子都關好，準備出去。

“小魚，你說蔣家姑姑那人，也不像開放的，怎麽就同意婚事了呢？”太太又追問一句，原來她也一直有疑惑。

“可能是就這一個侄子，舍不得吧，心一軟就應了。”秦小魚用這個理由想說服自己都難。

“我看啊，未必。這是心軟的事？那當年周行媽爲什麽不心軟？”太太搖了搖頭。

“那您說爲什麽？”秦小魚追問一句，其實她心裏有個答案。

“你說這蔣家這麽大的家業，大小姐爲什麽不出嫁？守着老宅一輩子？蔣浮生又自幼沒有父母。我看也就是假借個名頭。蔣浮生跟姑姑也未必就是姑侄，隻怕這來路說不通吧。”

“嘿嘿，人家的事，咱不管了，反正把文文好好嫁了就是。瞧人家是真不錯。”秦小魚嘻嘻笑道。

“說得好，就等着辦喜事了。要說蔣浮生這人，我是喜歡，有大家子弟的氣魄，爲人也謙謙君子樣。隻是這阿雷，越發琢磨不透了，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原來那麽高高大大的，說話也一闆一眼，現在看，嗐！”

正說着，外面傳來一陣笑聲，是周司令一行人回來了，瞧樣子收獲不錯，笑語喧喧。其中夾雜着的阿雷呼喚蛋糕的聲音，格外醒目。

“這蛋糕成他的寶貝了。”秦小魚也啞然失笑。

“喜歡小動物的男人，對孩子倒是差不了。”太太說完就翻身向裏，要眯一覺兒了。

秦小魚拿個包袱皮把幾個盒子包了，一并拿回去，再一樣一樣送，有攀比就不好看了。這一堆東西還挺重，她的小手腕差點壓斷了。

姑姑已經醒了，坐在客廳跟周行媽說話兒。秦小魚打個招呼就上樓去了。

拿了給唐文文的首飾出來時，見阿雷剛找了蛋糕回來，兩個都滾了滿身的雪，阿雷長長的睫毛被霜給凍了。

“寶貝兒要吃魚喽。”阿雷是對蛋糕說的，可是不知怎麽向秦小魚眨了眨眼睛。

糟糕，戀愛的感覺。

秦小魚腳下有些亂，差點滑了個跟頭，再看那沒良心的，早抱着小情人走遠了。

唐文文和蔣浮生又關在屋子裏不知道在做什麽，秦小魚敲開門時，兩個人都面紅耳赤的。

“太太讓我送來的，你收着吧。”秦小魚不想讨人厭，轉身要走。

“嫂子，進來我有話說。”唐文文把滿臉不情願的蔣浮生趕了出去。

“浮生和姑姑輪流轟炸，不讓我去上海了。你要快準備個人選出來。”唐文文爲難地說。

“知道了，你放心吧。我早就準備了，就是你不說，我也不會讓你在那裏太久的。還是離家近點好。”秦小魚笑道。

“嫂子，你料事如神啊，早就知道我要嫁了？”唐文文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那到沒有，我是怕你們分開久了生變，還是讓你回來的好。”

“生什麽變，看你說的，他有能耐就去找别人好了。”唐文文打開首飾盒，拿起耳環在耳朵上比着。

“文文，你不知道，能把你嫁出去，我多開心。以後你可不要再讓我操心了，我累。”秦小魚把頭搭在她的肩上，滿臉怨念地說。

“嫂子，我愛你。”唐文文一本正經地說。

秦小魚沒繃住，笑場了。

“姑姑說，婚禮完事，就要帶小子辰走，她先養着。”唐文文遲疑一下說。

“那可不行！”秦小魚斷然拒絕。

“爲什麽？當初不是因爲沒辦法認回來才給四哥養的，現在我們能養了，自然要帶走。趁着孩子還沒記憶，才會跟我親。”蔣浮生對小子辰還挺親的。

“小四嫂怎麽會給？那可是她一手帶大的，生下來三天就吃她的奶，跟親生的有什麽區别。你們可不能這麽絕情，要慢慢來，别傷了她。”秦小魚說話一點餘地沒有，這事她要給小四嫂作主。

“好，聽你的，我做下姑姑的工作，小四嫂這邊你也給說說。”

唐文文垂下頭，這事她能理解，對小四嫂更多的是感恩，不能讓她受傷。

晚上吃飯時，小四嫂還是沒過來，齊四雖然來了，可是人悶悶的，看出來有心事。

“哥，你是不是擔心了？”秦小魚看出來了，找個機會叫過齊四。

“你說實話，是不是文文要把孩子帶走了？”

“姑姑是有這個意思。”秦小魚糾結地說。

“我知道，人家骨肉團聚是應該的，可别說你小四嫂，就是我，心裏也過不去這個坎兒。那麽點兒個小肉球球，抱着親了多少回，在手心裏捧大的，熱辣辣就分開，心裏難受。”

“哥，我懂，我會盡量處理好的。”秦小魚讓齊四說得快流淚了。

初八是唐文文和蔣浮生結婚的正日子，他們都是省事的，也不要什麽車接送，隻是在四号樓辦個典禮就好了。

王大娘給算的吉時是上午九點五十八分。

秦小魚起個大早就開車去了趟服裝廠，今天是恢複生産的日子。

謝廠長要來參加婚禮，所以直接就去了秦小魚家。秦小魚不放心廠子，開車過來瞧瞧。

辦公室前站着一個高挑的女孩，臉上淡淡的，帶着些清冷，是秦小葉。

“秦廠長我來取我的檔案的。”秦小葉不卑不亢地說。

“進來吧。”秦小魚打開門，讓她進去。

“你知道吧，他來找過我。”秦小魚一說，秦小葉秒懂，臉一紅。

“知道，不用理他，把檔案給我。我自己交回二輕局，二次分配就行了。”

“你聽說過二次分配沒有好單位的吧？”秦小魚沒急着取檔案，先問了一句。

“知道，無所謂。”秦小葉從小到大都是這副面孔，冷冷的，拒人千裏之外。

跟秦小魚是同父異母的姐妹，兩個人長的并不相像，秦小葉要更漂亮一些，個子也高挑。

“如果我說把你留下呢。”秦小魚坐到椅子上。

“爲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