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好像悟出點什麽。大概人活在世上，不沾一點塵世的煙火是不行的，所以配了一些人渣做人生的點綴，我認命。”

周行媽最明白秦小魚的，把太太帶回四号樓，現在不是回家的時候。

大家心知肚明，隻是都沒提這事兒。

秦小魚心力憔悴，垂頭喪氣回到房間，卻見阿雷坐在她的床上在看書。

她剛想攆他，看一眼書名，又好奇起來。

“你在看紅樓？”

“我在研究王熙鳳，看看你們有什麽共同處。”

“那你找到共同處沒有？”秦小魚實再是累了，直接向床上一趴。

“找到了，她很懂情趣，和鏈二爺很和諧。”阿雷伸手過來，秦小魚下意識一躲，不想他的手落到肩膀上，輕輕揉捏起來。

秦小魚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這才覺得頭有點疼，剛是有點氣壞了。她歎口氣，閉上眼睛，享受片刻清靜。

“剛你聽樓下打起來了，爲什麽不來幫我？”秦小魚一想這個就有氣，這家的男人怎麽都不出頭。

“我又不能打女人，我去有什麽用？再說了，以我對你的了解，你打三五個潑婦不成問題。”

“你也太高擡我了吧！”

“沒有。真的，看了一遍紅樓，我更了解你了。你的性格裏有強悍，有正直，有天真，有稚氣，還有一個跟這些都不搭邊，很奇怪的屬性。”

“是什麽？”秦小魚也好奇起來。

“用你們的俗語說叫鬼機靈。”

“鬼機靈？”

“對。那天你不在，我們聽王大娘講古。她說你陰曆生日是鬼節那天的，也就是寒衣節。那天出生的孩子都是古靈精怪的，因爲都是沒經過批準，偷跑下來投胎的。你大概就是一個。”

“你以後少跟幹娘一起混，這口氣快成神棍了。”秦小魚倒不信這些。

可是細想一下，确實，她有一部分屬性很奇怪。跟那些真正意義的正面人物來比，她還有一些小算計，偶爾不按套路出牌，而這正是救命的絕技。

好在她把這些小機靈都用在正确的位置上了，如果用錯地方，那就是……

她恍然大悟，基因是很可怕的東西。不管她願意不願意承認，她的血液裏流淌的是秦家的血，所以她擺脫不掉秦家世代傳下來的小暗魔。那份鑽營，那份自私，她都有，隻是被她克服了。

“阿雷，如果有一天，你覺得我變得不像原來的我了，就把我打醒。”秦小魚突然變得很嚴肅，阿雷有些不适應。

“怎麽打？啪啪啪？”

“去死！”秦小魚飛起一腳，踹到了不應該踹的地方。

看阿雷臉色一變，秦小魚慌了，可是不敢碰不敢揉，隻能眼巴巴看着他。

“你真狠。”阿雷倒吸口冷氣擠出一句話。

因爲鬧了這麽一檔子事兒，晚飯時間向後推了。

堂嫂已經從恒昌回來，帶着唐鳳琴和小麗打掃了現場。堂兄和含含爺爺幫忙，收拾了大半天把客廳複原。

含含奶奶已經被打醒了，不再做春秋大夢，原來想借着打壓唐虎媽，在家裏樹起威信，慢慢把三号樓的家當起來的打算，已經落空。

思前想後，她隻能自艾自怨，要是唐文智活着，那秦小魚算得了什麽！現在就是沒個男人壓着，要上了天。

她就沒想過，如果唐文智活着，秦小魚還是個怨婦，他們一家在平房抱團等死呢。

晚飯時間到了，幾家人陸續過去。含含奶奶沒敢露面，偷在三号樓。

剛演了一出大戲，她也累了。見沒人了，去小廚房轉了一圈，剛還有半隻燒雞沒上桌。她扯下一隻雞腿啃起來。

半邊臉被含含爺爺打腫了，咬一口雞腿就疼得吸一下冷氣。

“老不死的，下重手！”她罵了一句把骨頭吐出來。

現在就得想辦法過這一關了，秦小魚雖然狠，可對唐文文是好得沒法說。

這文文剛剛新婚，秦小魚不會把事做絕的。真逼急了，她就往上海打電話，誰都别想好過。

給自己打足了氣兒，含含奶奶開始做第二步計劃。肯定是要忍氣吞聲，把原來的奴才面具再帶回來，兢兢業業讨好衆人，先把腳站穩再說。

她歎口氣，這命啊，是真苦！

飯桌上都不肯說話，悶頭吃飯，到也比平時要快。

“都吃完了吧，我要招開個家庭會議，親家有事就不用陪我們了。”周司令後面一句是對王團長說的。

“都是自家事兒，鳳琴是我兒媳婦。”王團長陪笑道，今天的事她也聽說了，估計是唐司令要給寶貝女兒出氣。

今天除了唐虎爸有事沒在，都在家。唐虎跟同學玩，回家也晚，到家才知道媽媽被打，正憋氣呢。

“老人家，您有沒有要說的？”唐司令先問太太，這是唐家的掌門人。

“我這把老骨頭，說不動了。小魚她大大，你還有精力，就幫着我多管管，不管都上天了。”太太直接放權。

“好，那我就管上一回。我說含含爺爺，咱老哥倆處得還不錯，我比你虛長一歲，你也叫我聲哥。現在我得說說你，你這個家當得不好。”唐司令直接拿含含爺爺開刀。

“是，你說得是，我這個家當得太熊了，讓她欺負到頭頂上拉屎。我……”含含爺爺悲從胸中來，一抱頭，哭了。

周司令本來還想給他撐一下腰，讓他能作個主，這哭了是什麽鬼。

周司令本不想管唐家的閑事，可瞧這樣不管，秦小魚就會被這些人給累死，他不出手不行了。

“老哥，你把你老伴帶過來吧，有話當面說清。”周司令發話了，含含爺爺不能不從命。

過了好半天，含含爺爺才把一直掙紮着的含含奶奶帶過來。

“我錯了，是我糊塗，我對不起小魚，對不起太太，對不起你們，饒我這一次吧，我做牛做馬……”含含奶奶進屋就跪下了，這套詞兒不知編了多久，說得那叫一個溜。

咣當！不知是什麽砸在玻璃上，玻璃嘩啦一聲碎了，冷風灌進來。小四嫂尖叫一聲，抱着小正心就往後屋跑。

小正心吓得哇哇大哭起來，齊四坐不住了，追過去，倆口子開始哄孩子。

門被撞開了，忽啦進來一大群人，鼻青臉腫的二姨站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