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你哥記的，你的婚禮流程。他識字不多，平時就怕人笑他字醜，從來不肯記東西。這實再是怕忘了，所以才随身帶着。”
“這記了多久？”
“你從上海回來那天的晚上，他就一夜沒睡好，我看他翻箱倒櫃的找出這個筆記本，就開始記了。”
“我知道了，嫂子。”秦小魚把筆記本還給小四嫂。
“你這突然說不讓他辦了，有點那個……”小四嫂還想替齊四争一下。
“嫂子，我好開心，我哥娶了你。”秦小魚伸手把小四嫂抱住。
齊四現在不是需要同情的人了，他什麽都有。
第二天秦小魚在服裝廠忙了半天，吃午飯的時間去了齊四的店。
齊四的店太多了，他萍蹤不定，走到第六家店時，才看到他的切諾基停在外面。自從看阿雷開切諾基以後，他給自已也弄了一輛過來。阿雷不在時，他就是本市最威風的爺們。
“哥，我餓了。”秦小魚賴皮賴臉地湊上去，揚着頭，咧着嘴，齊四開始還是繃着臉，盯了她一會兒，眼圈紅了。
“餓了你就去吃，你哥什麽時候餓着你了。”他沒好氣兒地說。
“哥，你陪我吃。”秦小魚拉住他的胳膊，硬拽進單間。
“你不用跟我說，你哥懂事了，我不鬧，讓王磊去商量吧，應該咋辦就咋辦，你好好過日子就行。”齊四長歎一聲。
“哥，我知道，你想風風光光把妹子嫁出去。可能沒有人比你更盼着這一天了。是妹子對不住你。”
秦小魚看着眼前的齊四，想到的卻是84年初一的那個晚上，齊四在她面前哭得像個孩子，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講到他那個凍死在雪地裏的妹妹。
“你不用說了，沒事。”
“哥，有事。你就記住一點，我不管是從哪裏嫁出去，嫁給誰，都是你的親妹子。”
秦小魚知道，齊四的心結并沒有解開。直到晚上阿雷和齊四肩搭肩醉醺醺的從外面回來，她才放下心來。
“我這妹夫，合格！酒量！這個！”齊四豎起大拇指。
“你們上哪喝去了？我也管不了了，這老的喝小的喝，你們喝吧！”周行媽大發脾氣。
小四嫂吓得撮起齊四就往外走，秦小魚扯過阿雷也要撤退。
“哎呀，氣死我了，這還不讓說了！你們都護着吧！”周行媽氣得拍桌子。
“媽，我帶他上去醒醒酒。”秦小魚嬉皮笑臉地說，人已經到門口了。
“老婆子，你别管他們了，就管我一個，我聽話。”周司令一句話，把衆人吓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哪跟哪兒啊。
“你别在這兒丢人了。”周行媽嬌嗔道，說完臉已經紅了。
二輕局通知，省裏有領導要來視察。秦小魚已經安排好了，整改過的日月服飾已經很正規，随時恭候檢查。
隻是她沒想到，這位領導還是老熟人，盧镝升官的速度有點快。
“我這次過來，主要是有事要跟你談。”盧镝還是工作狂，在廠裏走了一圈，進辦公室一口水都來不及喝，就開始說正事。
“鼓勵私人租賃承包企業？”秦小魚看了一眼文件，就明白了，這宣布了企業改革的正式開始。
“我覺得你的模式很好，可以推廣。先在全省範圍内布一下局吧，很多企業需要注資，需要改革，需要新動力。這個你來做，我相信你有這個能力。有困難找我，能幫忙的，我一定會幫。”
盧镝要在全省走上一大圈，他力邀秦小魚同行，哪怕隻走一個城市。秦小魚當然明白，跟他走上一圈意味着什麽。
他走的都是需要扶植的瀕臨破産的企業，秦小魚就是随手撒網，能收的就收，又有政策支持，可以省去自己的好多麻煩。她有點活心了，隻是阿雷那裏，不知能不能說得通。
還有十幾天就要舉行婚禮了，她走這一趟怎麽也要三四天。
“去吧，我支持你。”阿雷的反應沒有她想像中的強烈。
“你是不是不愛我了？”秦小魚突然就委屈了。
“什麽意思？”阿雷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了。
“你爲什麽不吃醋？”
“……”
“你不是應該火冒三丈撒潑打滾，要求我一定帶上你嗎？”
“好吧，你别去了！”
“不行，你要支持我的工作啊！”
“女人真麻煩。”阿雷說完發現秦小魚的眼神不對，趕緊用一個吻堵上她的嘴。
十幾分鍾後，秦小魚發現已經坐在阿雷的懷裏，兩個人纏纏綿綿别提多親昵了。
“你是不是會催眠術？給我洗腦了？”秦小魚覺得不對，推開阿雷。
“我要會洗腦，還用費這麽大力氣？”阿雷有點小委屈。
“你不覺得我們的相處模式有點怪嗎？前一刻我們在吵架，後一刻我們就……”秦小魚突然想起周月傾心傳授的床頭打架床尾合，瞬間領悟了。
“你把話說完，爲什麽臉紅了？”阿雷瞧出端倪。
“沒有！”秦小魚用手握住臉，燙手。
阿雷哪肯饒她，撲過來就向沙發上滾。
“停，快停！”秦小魚好容易脫身出來，跑出門時發現怎麽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不對。
“妹子，你也節制一點。”周月像個大奶牛，正在奶孩子，對她抛了一個不屑的目光。
“我怎麽了！”秦小魚委屈啊。
“你瞧瞧你那樣兒！”周月翻了一個白眼，保姆忙把另一個胖小子遞過去。
秦小魚這才從玻璃窗中看到自己的形象，雲鬓傾倒，滿面嬌羞，眼含一池春水，唇如點滿朱砂，好像她剛做完什麽不可描述的事兒，這就尴尬了。
“你們不要欺負小魚，我們什麽也沒做。”阿雷出來幫着描了一下黑。
秦小魚在心底呻吟一聲，天呐，快結婚吧。爲什麽她還要拖呢？
盧镝是輕裝前行，屬于私訪性質，并不通過當地政府機關接待。他隻帶了一個司機，一個秘書，加上秦小魚，一行四人。
司機小魯年齡不大，有點皮，聽說是幹部子弟，不太能吃苦，對盧镝意見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