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葉秋都有說有笑的，可是蘇州越近，她的心情越沉重，火車快進站時，已經沉默下來。

“葉姐是不是不舒服？”秦小魚關切地問。

“沒有。”葉秋勉強笑了笑。

她們走出站台，見一個頭發斑白的男人在向她們招手。

“是廠家派來接站的嗎？葉姐你真有面子。”

“是廠家的。”葉秋欲言又止，隻能苦笑一下。

“我姓賀，銷售科的，小秋讓我來接你們。”賀科長挺客氣，接過她們的行李箱放好。

葉秋坐在副駕位上。秦小魚已經感覺到了，葉秋和賀科長的關系有一些不一般。

她聽說過，葉秋是離婚的，難道這個是她的前夫？還是現任男友？

秦小魚決定不猜了，别人的隐私，想說就說，不想說就算了。

賀科長直接把她們送到廠招待所。進走廊就見人來人往，很熱鬧，看來進貨的人不少。

“前面報道一下吧。”賀科長笑道。

這時的展銷會是參會人員自已負責旅差費，一般都是公家報銷，到展銷會的接待處，交上介紹信，再交上相應的金額，就可以入住了。

秦小魚帶着葉秋過來，當然不能用她出錢，直接把兩個人的費用交了上去。等到安排房間時，才看出來賀科長做了工作，秦小魚和葉秋都被安排了單間，看這招待所的入住率，安排單間隻怕是别有用心。

“小魚你别笑話我，這個男人，跟我……”葉秋低下頭。

“是你男朋友吧？我看出來了。”秦小魚替她解圍。

“不，他有老婆的。”葉秋一句話，讓秦小魚沉默了。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葉秋也不敢擡頭看秦小魚。

“葉姐，這是你的私事，我不好多說。”秦小魚歎口氣。

晚上吃飯，本來說是賀科長給她們接風，秦小魚隻推不舒服沒有去。葉秋看出她的心思，就直接幫她推了，賀科長倒是樂不得的。

秦小魚在廣州店裏這麽久，沒見過賀科長，看樣子隻有葉秋過來，他們才有機會見面，巴不得沒人礙眼。

因爲有展銷會，晚上廠子也是招待聚餐的。秦小魚聽賀科長說了，在一樓，隻要拿着房卡下去，就可以進餐廳。

秦小魚對蘇州菜沒興趣，可是對什麽人吃飯有興趣。這些應該是全國各地的服裝廠或是布料經銷商的聚會，可是大場面，她想看看這些同行競争對手都什麽樣。

餐廳裏已經坐滿了人，足有幾十張桌子。這可真是壯觀啊，秦小魚不由得感慨。

每張桌都坐了十人左右，有的人還多一些。因爲來開會的一般都是一個單位出兩三個人，都想湊在一桌坐着。

秦小魚找到一個位置，坐下來。同桌的有八個人，分成三夥兒，都在跟各自的同伴交談。她孤身一人，坐下來，有點引人注目，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你是哪兒的？”對面的女同志有四十多歲，一看就是零售商店的，長着一張營業員的臉。帶着真誠又職業性的微笑。

“我是東北的。”秦小魚笑了笑。

“是幾級站？”女同志好奇心還很重。

“是服裝廠，這是我的名片。”秦小魚掏出名片，恭恭敬敬每人雙手奉上一張。

他們都是國營企業的，不講究這個，沒一個人回禮，都拿着她的名片研究起來。

“服裝廠？自已加工的嗎？銷哪裏？”女同志更好奇了。

“我有四個服裝廠，職工一千多人，在四個城市有專櫃，銷往全國各地。”秦小魚一一解答，在座的人已經肅然起敬了。

“你是跟領導一起來的？”女同志看着名片上的名字，還是不敢相信，這麽年輕就有四個服裝廠。

“我就是領導。”秦小魚努力保持不笑，跟這些人一本正經的聊天，要有耐心。

服務員已經開始上菜了，秦小魚對甜口的菜系一向沒興緻，隻是簡單吃了一點，就放下筷子。

“您是哪裏的？”秦小魚開始審女同志了。

“我是涼陽百貨大樓的。”女同志自豪的說，涼陽是省會，隻要報出城市名就可以，這也是足以讓她自豪的。

“涼陽百貨大樓，在零售領域也是了不得的。”秦小魚是由衷稱贊。

在當時，百貨商店進貨，多半是走批發站，一級一級批下來。能有來大廠家直接進貨的能力，就說明銷售額驚人，秦小魚馬上想到了專櫃的事兒。

女同志本來見秦小魚拿那麽個名片出來，有點排斥她，總覺得非主流。可是架不住秦小魚一頓吹捧，慢慢就緩和下來，兩個人一聊，還是本家，都是姓秦的。

“姐，你們那兒有時裝專櫃嗎？”

“這個還真沒有。”秦大姐搖了搖頭。

“咱們好好談談，我在上海第一百貨公司就有專櫃，銷售很好的，現在大百貨公司都在試點，您有沒有想法？”秦小魚把秦大姐給撮出餐廳，兩個人順着秦淮河走一圈，基本上把大方向都談明白了。兩個人交換了聯系方式，後續等回家後詳談。

回到房間時，秦小魚腳尖都是惦着的。看來以後還是要多開會，在這裏談合作，可比拎着箱子一家一家找過去方便多了。

她進屋剛換好衣服，就聽有人敲門。

“我給你帶點夜宵，怕你吃不飽。敲了幾次門，你都沒在。”葉秋走進來，不知怎麽眼睛紅紅的，好像哭過了。

“葉姐，我剛談了一單生意呢。”秦小魚假裝看不出來她哭過了，笑嘻嘻地說。

“小魚，我真是羨慕你，人啊，一步錯，步步錯，你說我可怎麽辦。”葉秋坐在她的床邊，點燃一支煙。

秦小魚知道，不聽故事也不行了。

葉秋原本是個鄉下女孩子，嫁個能折騰的男人，一直外出跑生意，能倒的東西都倒個遍，就差販賣人口了。

隻是一點，男人好賭，所以賺多少錢也沒存下。葉秋跟着他苦捱，不離不棄。原因隻有一個，他們有個兒子，生下來就是腦癱。

葉秋總覺得，有這麽個男人比沒有好，她一個人承受不來。

可是萬沒想到，男人還是惹了大禍，賭錢時發生争吵，一刀傷了人，被判刑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