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要是這樣我們真沒法幹了。”梁師傅已經吵累了。

秦小魚發現自已也被拖進了這個貪吃蛇的怪圈中，除了朱旭，每個人都知道他的設計有問題。

泡泡紗是很危險的一個嘗試，隻有高端的人才能做。朱旭動它就是災難。

他把泡泡紗的缺點發揮到了極緻，臃腫，拖沓，浮誇加上廉價。

有時見他們吵得昏天暗地。秦小魚甚至腦補了一下朱旭的作品展出時，會不會也産生轟動。

這麽全面的反面教材也是不好找的吧。

朱旭自已不能面對，還拼命證明自已是對的。而其它人就拼命證明他是錯的。

一群人圍着一堆廢紙做無用功，這是意外消耗，也是最不值得的。

跟朱旭相反，滿愛紅就是開了挂，她已經在附近幾個城市都打開了市場，有的商家談下了代理意向，有的要開專櫃。

這讓秦小魚糾結得不要不要的，爲什麽一定要捆綁銷售，她隻需要一個滿愛紅啊！

梁師傅的暴發，是意料之中的事。秦小魚知道他雖然爲人内斂，也不喜歡惹事，可是骨子裏很倔強，就像上次生氣，直接就要跑回東北一樣。

她也一直提心吊膽怕矛盾激化。

偏朱旭就不信邪，把大家逼到了這一步。

這次開會前，秦小魚就一直強調，隻讨論節偉的稿子。

節偉的設計稿差不多是成型的，如果這個會開得順利，就能定下十幾甚至二十幾個能直接投産的款式。

時間很緊迫，他們要盡快把款式定下來，這樣才能不影響生産進度。

可是會議剛開始，朱旭就跳了起來。

“這張圖跟我的很像，你們看。”朱旭從他的畫夾裏翻設計稿。

“過了，下一個。”梁師傅見勢不好，忙拿出另外一張稿，許敬業也緊張起來，馬上跟他開始讨論。

“你們看一下，是不是風格很像？我的更成熟一些。”朱旭還是把他的設計稿掏出來了，兩張設計圖放在一起，秦小魚暗自歎口氣。

臉呢？什麽臉皮能把這兩個設計圖說成是相像的？

節傳的時裝很飄逸，淡綠色的布料從上面推出大荷葉邊，螺旋轉下來，可以想像胡杏那樣的大高個子穿在身上，款款走過來時，整個人都是靈動的。

朱旭設計的也是大荷葉邊，隻是橫着下來的，從上到下，要是筒裙也罷了，最滑稽的是還收了一下腰。

“并不像，讨論下一個吧。”秦小魚直接把朱旭的設計稿還給他。

“明明是同樣的理念，我的更适合！你們爲什麽不能面對相實？難道認可我就那麽難嗎？你們就不能正眼看我一下！”朱旭壓抑以久的情緒發洩出來，臉紅脖子粗的，已經有些控制不住了。

“朱旭，我們都在面對現實，是你應該現實一點。”秦小魚一想到滿愛紅，就要給他留面子，沒把話說得太難聽。

“對，小朱，你現實一點。我們設計室的門檻也不低，你怎麽進來的，心裏有數。”梁師傅忍不住點了他一句。

“我的現實，呵呵，我的現實！就是我吃軟飯，全時裝街的人都知道，我的飯碗是老婆賺來的。她辛苦在外面打拼，你們才肯收我，對不對？”朱旭說着，眼中已經滿是屈辱的淚水。

“對！你說的對！你就是吃軟飯的！你不是當時裝設計師的料，就要認命。知道你老婆辛苦，爲什麽你不跟她去跑業務？你知道爲了遷就你，我們多辛苦！我們現在的工作量是原來的幾倍！求求你了，都是成年人，不要給别人添麻煩了！”梁師傅平時話不多，這幾句說得可是穩準狠，句句紮心。

秦小魚都想給他打個666了。每句話都是她想說的。

“就是，每次開會都是浪費時間，再這樣下去，廠子沒有可生産的産品，款式訂不下來，時裝秀時間緊迫，你也考慮一下集體的利益，人不能太自私了。”許敬業難得說這麽多話。

“呵呵，你們終于說實話了。好吧，我狗屁不是，我自私！你們每人有幾十份設計稿通過了，隻有我，一個也不行，好，是我垃圾，我認了！”朱旭抓起他的十幾張設計稿，用力撕個粉碎。

節偉吓得不輕，急忙把自已的設計稿護住，唯恐誤傷了。

“好了，朱旭，你累了，回去休息幾天吧，我們繼續開會。”現在把面皮撕開，秦小魚正好清理門戶，也不想留他了。

就當白養一個員工也行，他别來搗亂就阿彌托佛了。

“行，我知道了，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以後你們請我，我都不來，走着瞧！”朱旭說完大步下樓去了。

“可惜滿姐這個人了。”節偉歎口氣。

“你們讨論吧，我去接站。”秦小魚看了一下表，滿愛紅的火車快到了，她有些擔心，還是去接一下吧。有些話跟滿愛紅直接談比較好。

從樓上下來，店裏的幾個女人都大眼瞪小眼的，很擔心的樣子。

“朱旭讓高大雄給帶走的。”程福月眼尖。

“呵呵，不怕沒好事，就怕沒好人。”秦小魚歎口氣，這麽一來更要去接滿愛紅了，高大雄不一定說什麽呢。

廣州站永遠是人山人海，秦小魚并沒有把握接到滿愛紅。

她想不起來滿愛紅出門穿什麽樣的衣服了，反正是跟街上的人差不多千篇一律的的确良，滌淪褲子，還有就是她喜歡帶一頂帽子，棉布的，軟軟的垂下來，把臉包個大半。

可能這世上真有磁場之類的東西，就在出站口人已經少得可憐，秦小魚轉身想要離開時，滿愛紅出現在她的視線中。

衣服沒錯，帽子沒錯，她的手裏拎着一個濕澇澇的編織袋。

“滿姐！”秦小魚招手叫道。

“小魚？朱旭出什麽事了？”滿愛紅警覺地問。

“沒什麽大事，開會時吵了一架。”秦小魚先讓她放寬心，滿愛紅歎口氣。大概也是早料到了。

“這是什麽？”秦小魚聽袋子裏很熱鬧，咔嚓卟哧……

“蟹子，朱旭愛吃，我背回來點新鮮的。”滿愛紅掂了一下，足有十來斤。

“我們先吃口飯。”秦小魚看了一下遠處的建築，鎖定一家大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