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現在這情況，怕阿雷和周行媽不能放行，隻好又給堂嫂打了電話，讓她努力善後一下。

其實她也明白，以小魚爸的德性，堂嫂做什麽都沒有力度。

眼不見心不煩吧。她安慰自已。

可是風欲靜而風不止。

那天剛到店裏，就覺得氣氛不對，秦小葉沒在一樓，蘇姐和另兩個營業員都膽怯地看向她。

“怎麽了？”秦小魚聽樓上隐隐有哭聲。

“剛來幾個東北人買東西，還是你們老鄉，認出小葉了，說了點難聽的話……”蘇姐沒說完，秦小葉已經一陣風般從樓上飛快跑下來，沖向門口。

“你跟上去！”秦小魚叫了阿雷一聲，阿雷急忙追出去，兩個人身影很快消失了。

“說什麽了？”

“她們講小葉爸在家裏說她嫁給市長的兒子了，怎麽跑廣州來了，是不是說謊。”蘇姐知道秦小魚身子金貴，忙扶她坐下，也不敢多說。

就這幾句，秦小魚已經猜到全部了，隻怕現場更慘烈。本來秦小葉出來就被人又羨慕又嫉妒的，這下不使勁往她身上潑髒水才怪。

秦小魚知道，秦小葉愛面子，這下東北她是真回不去了，這下要是想不開，怕要出意外。

她提心吊膽，等了有一個多小時，才見滿臉疲憊的阿雷回來。

“把她送回家交給奶奶了，已經談好，不會有事了。”

“唉。”秦小魚松了一口氣。

阿雷看明白了，歎口氣，走過去拿起電話。

“你幹嘛？”

“我訂火車票吧，不能坐飛機，過安檢有輻射。”阿雷是想得不能再周到了。

“秦老闆能行嗎？”蘇姐慌了。

“她這脾氣，不回去一趟也不能安生了。”阿雷臉色黯然。

秦小魚突然就迸出淚來，一個是阿雷的相知，一個是說不出的委屈，怎麽會有這麽個爹。

所有親人都想瞞着她，怕她生氣，怕她上火。可是隻有那更應該心疼她的人，拿着刀往她的心尖上戳，這是血海深仇還是怎麽着？

既然這樣爲什麽要把她生到這個世界上來？難道生她就是爲了要恨的嗎？

秦小魚一直問自已，爲什麽是她？她找不到答案。

這次回去，跟往日都不同，秦小魚的心沉甸甸的。

還是齊四接的他，最近他在兩頭跑，老家的生意還要再安排一下，那邊的地基剛打起來，正常施工就行，不用他盯着，所以重心偏在北方。

“他也就是你爸爸，我真想讓人揍他一頓了。”齊四說完看了一眼阿雷，就把嘴閉上。他算是大舅哥，人家丈夫還沒說話呢。

“去他家吧，早了結早省心。”秦小魚淡淡地說。

阿雷到是沒意見，從知道這件事，秦小魚幾天沒睡好了，阿雷是歸心似箭，比她還急。把心病去掉，讓她好好休息才是。

家還是那個家，隻是比原來看着幹淨多了。

看來繼母勤快一些了。

估計是送禮的人多了，市長的親家不能太寒酸。連門軸的吱呀聲都低了，合頁上抹了黃油。

阿雷也不敲門，一腳把大門踹開，跟齊四護送着秦小魚走進去。

屋裏煙氣缭繞，正擺着酒席吃飯呢。

“老秦，你這酒量可以啊，你那市長親家還不得讓你給灌桌子底下去？”有人在拿小魚爸打趣。

“人家是領導，咱哪能沒深沉？不能使勁灌，再說了，咱也要面兒不是？不能喝得找不到北了，那不是給女兒丢人嗎？”小魚爸這演技不當演員都可惜了，說得他真跟張大海的爸爸一桌吃過飯一樣，實際上連面都沒見過的人。

“我可聽說你家大閨女嫁得也不錯？”

“還行吧，上海的老資本家，有個小獨樓。”看來小魚爸爸對阿雷的家世還不太了解，并不十分滿意。

“在上海有個小獨樓，那就了不得了。”衆人啧啧感歎。

這時小魚爸總算發現屋子裏又暗了一些，眯着眼睛向門口看，酒登時醒了一半。

“哎喲喂，我大閨女回來了，快進來，怎麽也不知會一聲，我也準備一下！”小魚爸這一驚一乍的，酒桌上的人都坐不住了。

“這是姑爺子！快裏面坐，這是……”他看清齊四，沒敢打招呼，齊四爺是什麽人他還是知道的，“小葉媽，快出來收拾一下，大姑娘回來了！”

裏屋傳來電視的聲音，嘈雜得聽不清外面的動靜，繼母沒出來。

秦小魚聽他在那裏吹得雲山霧罩的，已經氣不打一處來。

他這人的臉皮也真是厚，也真是什麽也不顧了。

當年對她和兩個孩子，但凡好一點，哪怕給句溫暖的話，也不至于做到恩盡情絕。現在這趕着攀高枝的樣子，格外醜陋。

原來親人的勢利，更傷人。比那不想幹的路人，還要惡毒許多倍。

她也不理會小魚爸的殷勤，一擡頭看到正對的牆上的鏡框裏有一張黑白報紙，正是她在上海被采訪的新聞剪報。

當時就怒氣沖沖過去，一把摘下來，用力摔到地上。

把阿雷吓得腿都軟了，忙過來扶住她的腰。

“你要砸什麽你說話，你别動手啊。”

齊四可沒阿雷的好脾氣，上去就把桌子掀了，滿地狼籍，幾個人身上都濺了湯湯水水。

這一屋子人被他們弄得一愣一愣的，不知所措了。

阿雷已經把秦小魚哄到院子裏，屋子裏的空氣不好，對胎兒有影響。

秦小魚被他扶到一張凳子上坐好，深吸幾口氣，臉色緩和了一些。

“這是怎麽了？發這麽大脾氣？”小魚爸爸從裏屋出來，心裏明白秦小魚生氣的原因，隻顧裝傻。

吃飯的幾個人瞧着不好，灰溜溜從屋裏出來，本還想瞧一下熱鬧，待看清站着鐵塔一般的齊四，哪還敢留，撒腿就跑了。

“小魚回來了，快把屋收拾一下，讓孩子進去！”小魚爸爸又向裏屋叫道，繼母衣衫不整就跑出來，呆呆看着他們。

“看什麽呀，去收拾，讓孩子在院子裏坐着？”

“你們不用忙了，我就問你幾句話。”秦小魚總算緩過氣兒能說話了。

“你問。”小魚爸态度是真好。

“你跟别人說，上海市長是你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