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緊張地看着路标，腦子裏快速分析，做着判斷。

外面已經出現很多農田了，開下去，找棵樹撞一下？秦小魚的手開始的抖，腳都有些不聽使喚了，總想向油門上踩，她恨恨地在腿了用力掐了一把。

盧小菲緊張地盯着她的一舉一動，心也提着。

突然，一個廣告牌吸引了她的注意，向陽紅海棉廠。

海棉！減震！

秦小魚毫不猶豫地轉下公路，順着路标向前開去。

海棉廠的大标牌出現在前面，秦小魚還擔心門口有阻攔，正好有貨車進院，她跟在後面。

車是向後面倉庫去的，天氣好，高大的庫門都開着，正在通風。

秦小魚瞄着一個空曠一些的倉庫，直接就開了進去。

她的車門是搖下去的，邊開邊喊，“讓路！刹車壞了，停不下來！快讓路！”

倉庫裏的人開始還吓一跳，怎麽車開進來了？聽她喊才明白，紛紛避讓。

轉眼間，秦小魚的車就撞上海棉跺。車并沒有直接停下來，向前頂着海棉沖過去，一跺，一跺，到了最後才被死死頂住。

她的身體向前沖了一下，又撞回座位。車總算停下來了，隻是被倒下來的海棉埋在下面。

“小菲，你沒事吧？”秦小魚胸口一陣悶疼，還是先叫小菲。

“秦阿姨我沒事，你沒事嗎？”盧小菲關切地問，秦小魚聽到這一句，心頭一松，隻覺得眼前發黑，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等她醒來時，才知道她們被海棉廠的人救出來後，送了醫院。

還是盧小菲聰明，把電話一字不錯都報了出來，阿雷他們這才趕到。

秦小魚隻受了點輕傷，暈過去是因爲太緊張了。

“以後，不管什麽時候我都不能離開你身邊，隻要離開一次，你就要鬧出事來！”阿雷又氣又急。

“有人在刹車上動了手腳。”秦小魚虛弱地說。

“我知道，檢查過了。這青小許是真不想活了。”阿雷咬了咬牙。

“你把她的賬号交給檢察機關了？”

“那多麻煩，萬一她再用什麽辦法壓下來怎麽辦？我直接交給舅舅了，舅媽會處理的。”阿雷也來了狠勁兒。

“哦，舅媽不會說我又惹事吧？”秦小魚擔心地問。

“她罵了我一頓，說我沒照顧好你。”

“然後呢？”

“沒有了。”

秦小魚放下心來，看來舅媽對她這個惹事精的印象，總算是有了好轉。

她的傷不重，小菲也沒什麽可觀察的，阿雷把她們送到了盧镝所在的醫院。

盧镝已經醒了，看着盧小菲，隻是流淚。

“你好好養身體，什麽也不用擔心。隻要有人，什麽都不是事兒。”秦小魚給他信心。

盧镝眨了眨眼睛，表示收到了。

齊四把盧家人送過來，讓他們陪護，順便把盧镝嶽父母接走，這老倆口也是累散架了。

阿雷把秦小魚送回家，一進門就見K爺坐在沙發上，臉色不對。

“怎麽了姐夫？”秦小魚忙問。

“我這查出内奸了，肥仔跟了我這麽久，讓人一萬元就給買走，我的臉，呵呵。”原來秦小魚出事的同時，K爺在查高大雄的死因。

當時找高大雄，是派文哥去的。等到秦小魚把高大雄的死訊帶回來，K爺憑直覺就發現這事兒不對。

文哥是他最信任的人，也不是别人能收買的。他們兩個分析一回，把目标鎖定到肥仔身上。

可是沒等他們找，肥仔已經不見了。

K爺怎麽會讓他逃，撒下網直接撈人。等把他找到，一頓揍就全招了，還順帶說出把秦小魚的刹車弄壞的事。

葉秋忙着打電話報信兒，秦小魚已經開車走半天了。

阿雷給醫院打電話問，才知道她根本就沒露面，吓得他急忙順着路線出來找。

還好秦小魚機靈，開車進了海棉廠，不然這條小命保不保不好說，至少要受點傷。

“我的人我處理。幕後的人，你們能辦就辦，不能辦告訴我，我有辦法打發了。”K爺是狠茬子，秦小魚明白。

“我們已經安排了，不用擔心。”阿雷知道，這次青小許不是死刑，也是牢底坐穿了。

要說她也是真不容易，硬是守了三十年，最後時刻，還有一年多就退休了，搞出這麽大動靜。

這就是所謂的五十九現象，就是在實權馬上消失時，很多人想撈一筆，之前的英名就毀于一旦了。

盧镝在醫院裏住了一個月，就回去休養了，廣州這邊費用太大。

臨走時，他把秦小魚叫了過去。

“小秦，謝謝你救了我的命，這是給你的。”盧镝拿出一張欠條，上面印着他的紅色指印。

“你開心就好。”秦小魚笑着接過來，她不強求，盧镝怎麽做，都看他的意思。

“我這人，一直想幹幹淨淨活在世上，不要什麽牽絆。現在才明白，誰也不能這樣，再任性也不行。我要好好活着，爲了家人，爲了朋友。”盧镝在鬼門關走一趟，總算是開竅了。

“青小許已經被立案了。”秦小魚知道盧镝也關心這件事。

“我在省城時，跟她擔過班子，我這人你也知道，有些事做得太絕了，不留後路。隻是沒想到，看她也是秉公辦事的人，怎麽就私心這麽重。”

“你這麽說我倒想笑了，你想人性看得太簡單了。在你的世界裏，不是黑就是白，其實還有一條灰色，一念之間的事吧。”

“以後我要多跟你學，你當我的導師吧。”盧镝說得認真誠懇，秦小魚倒不好意思了。

青小許放棄了上訴，很快就判決下來，死緩。

對她而言，就不如吃個花生米來得痛快，這鈍刀子割肉，比死要難捱得多。

養尊處優大半輩子的人，從來都是衆星捧月，現在突然失去自由，一無所有，這是從天堂到地獄的距離。

她沒有珍惜擁有的，失去時，隻能追悔莫及。

宣判那天，秦小魚和阿雷去旁聽。青小許被押出法庭時，回頭正對上秦小魚的目光。

秦小魚沒看到恨，隻有麻木。短短的一個月，她的頭發已經全白了，看來經曆的痛苦，是外人想像不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