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認爲重映的泰坦尼克會掀起多大的風浪，”甯皓朗聲道，“舊瓶裝新酒的意思是好的，但緊緊借助僞3d技術還達不到吸引觀衆的程度，因爲片源随處可見……”

主持人：“也就是說，您一點也不看好3d重制版泰坦尼克号的票房？”

“是的，泰坦尼克号是經典，但它這一次恐怕要沉沒了，在中國的大海上，”甯皓雙手模拟鐵船撞上冰山的場景，“砰”，眉飛色舞。

“中國觀衆的素質仍舊須要好的導演去引導，但我相信面對這樣一部目的鮮明的特供片，他們會作出理智的抉擇。”

“這是2012，不是1998。”

“泰坦尼克号不再是世界末日。”

短暫沉寂後，台下響起暴風般的掌聲，徐光頭坐後列，廳堂内的燈光照不到他，他隐藏在黑影中。

青年導演座談會——這種玩意兒很多，甯皓有段時間相當喜歡參加，揮斥方遒。

徐光頭心潮澎湃，随觀衆鼓掌，面有神往。

“感謝真誠的甯導，他不愧是……讓我們再次給予他最熱烈的掌聲……”

甯皓下台，向觀衆點頭緻意。

徐光頭胳膊肘被人撞了一下：

“你也想上台說話？”黃勃擡颚示意舞台。

徐光頭沉默點頭。

“你認真的？”徐沒說話。

“嘣！”黃勃照徐光頭锃光瓦亮腦袋一腦瓜崩，“啞巴啦？”

徐光頭捂住自己的光頭，嘶冷叫一聲，“滾蛋，黃勃。”

他身子跟蝦一樣往座椅上蜷曲，緩過勁兒來了，道：

“我都求了林總，還不算認真？黃勃，我告訴你，這次你真的得挺我……”

黃勃：“你狗鈤的膽子夠大的啊~上來就是最高難度。”

“什麽最高難度？”

——兩人說話間，甯皓拿着主辦方送的鮮花吧嗒走倆老友前，敞開西裝，花放徐旁邊椅子上，“馬德，熱死了。”

“……那燈是演話劇用的舞台燈，照着人臉發熱，跟烤爐一樣！我那汗跟油似的往外邊兒滋……”

黃勃聽了又拍徐光頭腦袋一巴掌：“你這話說的，這有人想上去還沒人請他來着？”

甯皓發樂，哈哈大笑。

徐怒了，“黃勃你有完沒完？”

指着自己，“人就不能有夢想嗎？”

他又重複了一遍，盯着甯皓放置的鮮花，“人要有夢想的呀。”

幾個人扯完了往約好的飯店趕，黃勃開車，上路。

“黃勃你加把油，給力點，别讓人林總等我們，那他這事兒就要黃了……”

黃勃從後視鏡看到徐光頭躺座位上呼呼喘氣，拿紙巾不斷擦汗，一會兒又坐起來，嘴裏念念有詞。

徐這次帶了一大堆文件，成敗在此一舉，他球一樣的腦袋漲得通紅。

等了一個紅燈，車停下，黃勃回頭開玩笑道：“我也想拍電影當導演來着~”

“黃勃你别說話，趕路要緊。”徐條件反射道。

黃勃讨了個沒趣，嘟囔道，“我認真的……”

……

“人在囧途之泰囧？”

林平之翻開徐的劇本，扣桌面上。

真是天降大禮，林平之很滿意，但他不動聲色。

原時空其實欣賞這劇本的公司不少，但最後敢花錢的隻有光鮮一家，因爲徐征要自己拍，而他沒有導演專業知識，他甚至演員都沒幹到一線。

國外取景，新人導演，鏡像美國公路片，小成本喜劇續作，沒人氣，版權糾紛，一切都符合撲街的條件。

光鮮最後投錢不是因爲看好徐征的導演天賦，而是徐征要價太低，能以低廉的價格請來影帝助陣，他有人脈。

所以光鮮老總甚至沒翻劇本一眼，他是做的數學概率題，掐指一算，感覺徐征的要價不會讓光鮮虧本，賭了一把。

這家夥賭赢了。

這片是當年影史第一。

戰狼曆史上更慘，即便賭概率，國産軍事片也不像是能回本的樣子，吳景隻有自己賣房拍片。

徐光頭連忙點頭，旁邊的黃勃喊服務員上了瓶酒。

“我來，我來~”

黃勃示意服務員出去，自個兒忙活招待，徐自從見了林平之之後活像個悶墩，酒汩汩打着旋，徐光頭下意識接過，黃勃驚了，“這是給林總的……”

他于是一邊道歉，換了一個酒杯又開始倒。

甯皓也在打哈哈，“老徐他有點緊張。”

“是，有點緊張……”

徐光頭難爲情一笑，說話有點結巴，他沒沾一滴酒，這會兒偏偏跟吃醉了一樣。

黃幫了徐不少，他怕徐光頭喝酒後腦子不清醒，一直在代酒。

黃勃是上一屆金馬獎影帝，給劉天仙頒獎影後的嘉賓，和林平之有過交集，而甯皓也算是一号人物，熟人。

哼哈二将出馬，影帝加導演的組合，這是給老友徐光頭壓場子。

林平之影史第一的名号太強勢了。

“你寫的劇本？”

林平之直入主題。

“不是我寫的，但是我的故事，我沒那文筆，請人代寫的，劇本還是我的。”徐老實答道。

“怎麽來的創作想法？”

“我第一部拍的《人在囧途》，很多東西沒拍出來，不滿意。”

林平之點頭，“你找過其他人沒有？”

“托朋友探過口風，一聽我導演直接沒要，您第一個見了劇本。”

接着林平之開始翻看劇本，打開發現徐光頭特意弄了個故事梗概，挺細心，來龍去脈交代清楚，有點驚喜，略略掃完，和預想中一樣，擡頭直視徐光頭，對方先是一蒙，然後試探着擠出一絲猥瑣的笑容。

徐早年是大帥哥，幹過發模，胖了又脫了之後成了諧星。

林平之被逗笑了，覺得收到什麽肯定訊息的徐光頭，跟林平之對視一眼，笑得更加猥瑣，更加燦爛。

“來，來，喝酒……”

黃勃舉杯立馬開始捧場，徐立馬跟着哈哈大樂。

林平之道：“我看過人在囧途第一部，你用這個名字，你有系列版權嗎？”

徐光頭的笑僵住了。

好一會兒，他漲紅臉道，“我隻是用了人在囧途這個名字，可故事和人物，沒一點和人在囧途有關。”

“我就是覺得第一部還不夠爽快。”

林平之反問：“那你爲什麽不直接叫《泰囧》？偏偏要加上人在囧途的名頭，《人在囧途》版權沒在你手裏……撲街也就罷了，萬一火了，你這不是自找麻煩？”

徐道：“我事先有了解，就算火了，構不成抄襲，何況《人在囧途》也是鏡像的人美國片《一路順瘋》，誰也說不着誰……”

徐試圖争辯，被林平之打斷，“你就是對自己的故事不夠自信，徐征。”

聲音有點大，黃勃從座位上跑過來打哈哈，走一杯酒。

林平之接過抿了一口。

“你沒靠寫段子，沒靠貧嘴台詞，抖包袱靠的是劇情，你爲什麽不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