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寇戰帶了自己班底，從拉貨的卡車上，還卸了些專門動過手腳的道具，浩浩蕩蕩搬進了公司内部的片場——吳柳内部是有錄制廳的，面積不小，常常用作綜藝錄制演出。

一群人把練套路，虎虎生威，從兩三米高的樓梯倒翻下去，亦或是幾個人的打鬥亂戰，動作驚險萬分，有些他在電影中，比如成家班的動作戲裏邊兒見過，有些則是蠍子拉屎獨一份。

見林平之來了，動作更爲賣力。

林平之看了會兒，他畢竟不是專業，看不出所以然來，寇戰顯然對自己的班底極爲滿意，又怕林平之識不得厲害，過來解釋道。

“林總，這些人是當初《卧虎藏龍》，中方武術指導的底子，您要飄逸，他們絕對能飄逸，您要寫實，恰巧我們接了不少警匪片子，我們有經驗。”

寇戰擡着頭努力介紹自己近些年的成就。

林平之訝然：“你還弄過《卧虎藏龍》？”

寇戰：“都過去了——我當時是中方特聘的唯一武指。”語氣頗爲自得。

林平之道：“怎麽先前沒聽你說過？”

寇戰：“那也沒什麽值得說道的，給老外看的，畢竟和國内不一樣，動作雖然是設計出來了，可全吊的威亞，要我說，太假，太藝術，不過人家喜歡。”

《卧虎藏龍》是李胺成神電影，捧起一衆天王天後，當時國際章還在裏邊兒打下手。

寇戰說話口氣挺狂。

林平之瞥他一眼：“你怎麽弄出寫實效果，要你不試試？”

寇戰聞言，知道是驗貨的時候了，親自上場，“且給您看看。”

很快空出一片地來，擺上桌子，寇戰大喊一聲，“誰要上來？給林總亮亮功夫。”

停了幾秒，出來一人，一米七多，長相平平，身材偏瘦，背心，裏邊兒似乎還有若隐若現的青灰色馬甲。

出來和寇戰站一起，正好是以林平之爲中心，電影熒幕一樣的，兩人分列兩端，互相對視。

林平之暗道就這走位，有些功夫。

“哈！”

寇戰大喝一聲，一腳又快又急，猛踢中另一人小腹，那人淩空騰起，啪摔進木桌子，整張桌子攤散開來，碎成一片。

整個動作很流暢，因爲每一個細節表現得太地道，空中用盡了肌肉力氣，而憑空給人以慢鏡頭之感。

林平之看了咋舌，底下是實實的大理石地闆，離地足足有一米還高。

這動作真見了功夫，可惜……

那人癱軟在地上，像一條蜷曲的大蝦，痛的臉冒冷汗。

林平之以爲是演砸了，但并非如此。

“起！”寇戰喝了一聲。

被踢的男子立馬一個鹞子翻身，起來了。

看上去别無他樣。

“林總，您看看。”寇戰道。

林平之于是湊近了細瞧，那人見他來了，挺直身子，雖然長得瘦弱，卻精神氣十足。

“你沒事？”

“真沒事。”悶悶的應了聲。

林平之頗爲懷疑的圍着那人打轉，欲言又止，他畢竟是親眼看到了經過。

寇戰喊了聲：“你脫了，脫幹淨，好好給林總看。”

那人于是麻利的脫了外套，林平之才發現，他底下确實是穿了一套貼身棉質馬甲，就是秋天，也烘悶得出了大汗，滋滋直冒，更顯得那人來臉色發紅，痛的真實。

他緊接着又脫了馬甲，露出一身腱子肉。

林平之看他背後，的的确确是隻有一紅色印子，大餅一樣攤開了，受力極爲均勻，這就算是沒事了。

又看前面，就惱火多了，那人小腹明顯是一紅點，紅得發青，寇戰發了真力。

後邊可以作巧，前邊兒的受力點，卻作不得巧，畢竟飛了一兩米遠。

寇戰見林平之神色不好，連聲解釋：

“這些東西都是經過專業演練，我踢他，他不會受傷，他挨我踢，他也不會受傷，都是在做效果，我倆換了任何一個，您看看，保不齊就有人得進醫院。”

林平之：“他們就是和主演配合的，你意思是，我們踢了，他就可能住院？這不好吧？太危險了。”

寇戰道：“當然是可能的，和兄弟練的挺熟，那沒意思，總是要出來挨打的，隻要效果做的真，哪個特技演員不挨打？”

又道：“片子必須要拍的，有時候一天花費好幾百萬，耽誤一個鏡頭，就是流水一樣的錢，您說說，是挨打容易，還是把主演教的功夫熟練容易？”

“我們練這些，可是練了多少年。”

林平之無言以對。

因爲劇組是個講究效益的地方，大咖演砸了還能得到導演的休息許可，說不定還噓寒問暖，特技演員砸了，怪誰，怪大咖嗎？隻有特技演員自己滾蛋。

吳景同爲打星，那還比特技演員高了幾個檔次，當年拍戲爲了效果，挨打十個打，忍氣吞聲，終于等到了原時空《戰狼2》的爆發，成爲内地票房影史第一人——你以爲吳景就不會挨打了，大錯特錯。

不僅僅是吳景，包括打十個，包括息影多年的Jet李……一堆功夫巨星，全挨過一個人的“毒打”。

這人就是馬爸爸。

公益片《功守道》中，由于馬爸爸不夠專業，不會套路，片場中多次失手，把吳景打得兩腿發麻，痛得跳起來，還要笑着臉說，“沒事，沒事。”

更逗的是，大名鼎鼎的，一般請不太動的袁八爺，聽了可以做馬爸爸片子的武指之後，直接請假，導緻超過70萬的劇組損失

洪銀寶，愣是停了自己正在籌備的戲，坐輪椅也要跑來精神支持馬爸爸。

打十個呢，一分錢沒要，他說他是爲了做公益。

Jet李，找十個編劇，寫十個故事，馬爸爸一概否決，又找十個編劇寫，又被否決，自己定的公益電影名字，也被馬爸爸愣生生改名，馬爸爸某日表達對某個劇本的欣賞，于是該劇本立刻變成電影劇本。

唱ost的，出了名叛逆随心的天後王霏，三顧茅廬的請馬爸爸亮嗓子，馬爸爸推辭，“我怕把歌曲唱壞了。”

天後：“怎麽會壞呢，您怎麽可能唱壞呢？”

馬爸爸欣然應允，當真合唱一曲。

說到寇戰，随後又演示了幾個高難度動作，有的是排練套路，有的明顯是臨時加了難度。

演員被摔得鼻青臉腫。

可他們需要這麽幹，因爲他們就靠挨打吃飯，研究怎麽被打得好看，而且毫無怨言。

林平之理解寇戰想給他展示的專業度了，從他的美感來看，的确打的意外不錯，《眉公河》不是成家班的搞笑武打風，而是要拳拳到肉，招招緻命，節奏迅速。

何況林平之還有泰方當地武指配合，精心策劃。

寇戰試探着問：“林總，您覺得怎麽樣。”

林平之道：“我覺得很不錯。”

寇戰于是知道，這次吳景推薦的生意，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