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清了清嗓子，林平之和華仔同時在台上台下做同一個動作，他們都打算長篇大論，打着腹稿。

天仙側頭看林平之的臉，心中莫名覺得安心。

華仔手中的紙片很薄，背面是企鵝贊助商logo，正面則是獲獎嘉賓的名字，他是作爲上一屆影帝，本屆評委主席，單人撐場。

不老男神魅力仍在，笑容雖然謙遜，底下的喧嘩聲明顯低了不少。

“不論是《緻郁青春》，還是經典港片《奪命金》，亦或是……從我内心來說，我無法做出抉擇，”華仔的笑容泛起褶子，偏分油頭因爲沉重的點頭樹枝一樣的搖曳。

林平之注意到華仔的臉有點苦澀，心中了然。

他當然會覺得苦澀，他面臨的不僅僅是林平之千萬計的粉絲，還有港片内部的“道德”義務。

去年文藝港片金馬大勝，攪黃了林平之的好事，今年港地影人同樣希望複制奇迹。

港地的片子已經很久沒有奪得過大中華區電影票房冠軍，市場漸衰，卻無可奈何，把電影工業鏈條從上至下排個順序，那麽港地的電影從制作公司到個人明星全線北上，有識之士紛紛出走，像被挖空了的參天大榕，最後的陣地，便是幾位頑固派導演所把持的獎項高峰。

華仔像是無意中揮起了鋤頭，釘樹根上，樹根汩汩冒血紮不住泥土，傾覆下來，給新長的大樹騰出位置，血都作了吮吸的養料。

其實黃勃說《緻郁》是永遠無法被超越的高嶺之花，林平之倒擔不住這種稱贊，港片黃金年代，爲華人赢得的盛名才算高嶺之花，即便大陸片全面崛起，也無法超越，也不存在超越，因爲時代已然不同，這不公平。

隻是接力棒換了人。

攝像機放大四位候選人的表情，林平之摸自己喉結，勝券在握，其他人一臉希冀和落魄。

“我無法抉擇的是到底把最佳這個榮譽贈送給誰，因爲我的意見的确相當重要，身爲評委主席，這一票可能都會超過我今天所能看得到的意義，當時後台的讨論很激烈，我，我們投了一次票，其實我們誰也沒有說服誰，最後完全用比對票數的方式去決定，好在總票數是單數，所以沒有第二輪……”華仔歎了口氣，他手中的紙片直接便能看到答案。

今年不再把最終答案裝進信封，做添蛇畫足之舉。

衆人在等華仔的回答。

吞了把口水，華仔沉聲道：“林平之。”

林平之于是第二次上台，同時四宮格中，他的鏡頭被獨獨放大。

出道來他聽過無數掌聲，但沒有哪一個像這般動聽，趕在徹徹底底的轉型商業前拿到獎項，讓他覺得有種出家入世之感，紅塵都不過如此，不過是一堆俗物。

他舉着獎杯，一句話也講不出來，心中隻是甯靜舒坦，甚至想找個地方睡上一覺，這次沒有天仙也無所謂。

不過公司今晚還有聯絡寶島粉絲後援群的見面會，以及林平之自己配合媒體參加的即時炒作，很多媒體都要更改事先的初稿，他們可能猜中了一個，兩個不錯的支線劇情，卻沒想到林平之解鎖的是完美結局。

想靠寫他賺錢的人不少。他也不可能如此任性。

舞台燈光很亮，除了在伸出手臂給予擁抱的華仔，林平之也看不見底下的人物表情。

兩代男神相擁，引得驚聲連連。

他道：“實際上拍電影對我來說是很快樂的事情，當你過了單方面追求生存下來的目标，在這個舞台上站穩了，其他的挑戰就會變得越來越有意思，我喜歡分享我的故事，我喜歡我被肯定，僅此而已……”

稍作停頓，繼續道：“我知道我總有一天會拿到這個獎項，隻是沒想到這麽迅速，但它來的恰到好處，我當然不會拒絕。”

林平之大笑，馬形的講座被他高舉過頭頂。

自編自導拿下大獎。

湧入場内的粉絲，坐最後一排，肉嗓吼出了超越音炮的氣勢，形如實質。

“林平之！林平之！”

這一段話，同樣被他用在第三次登台，當然這次，他已經不做贅述，滿堂的掌聲，也不再瘋狂到雜亂，更像維也納金色大廳中，指揮家與觀衆的配合，台上台下都在放松享受舞台。

林平之拿了三個獎項，其實比之過往的怪物級電影，真的不多，隻是分量足夠，而他又太過年輕，稍作細想，其實頗爲不可思議。

以至于不少明星事後回憶林平之從他旁邊走過，心髒狂跳，都像是他在發光。

“最佳影片”和“最佳導演”往往聯系在一起，排除特效大片，文藝片中，導演就是片子上院線前最後的把關人，演員遠遠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重要，演的爛不爛大程度上由導演把握，“最佳導演”和“最佳影片”是一對不應該分開的戀人，他們的戀情本不存在異地戀。

最佳男演員，最佳導演，最佳影片，一層比一層重要，一面比一面廣闊，林平之像是連射三元完成帽子戲法，或者三連冠建立王朝，他徹徹底底的在造神劇本上簽署自己的名字後，感覺呼吸都多了一分底氣。

“你居然上去了三次，林平之，你居然啊啊……上去了三次！！！”

天仙很是激動，來回反複看林平之的講座，情到深處又開始掉豆豆，又不能說髒話，隻有不停的蹦跳，跺腳，反而林平之，從他坐下的這一排藝人中，每一個過路的明星，齊齊站起來給予擁抱，攝像機跟随他的背影，側臉，詳細記錄一切舉動。

攝影師也覺得這一幕應該會被反複播放，像華仔說的“超過我今天能看到的意義”，可能以後的人會在這段他記錄的視頻加上“轉折點”，“裏程碑”之類的詞語，幾十年後還有人會觀看他手底下的東西，于是他也算參與進了曆史。

誰知道呢？

他視野中，看得到的所有人都在由衷的起身鼓掌，僅憑借這一幕，也該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