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 like van gogh?”（你也喜歡梵高？）

程墨安張口就說出了梵高當年的經典，麥克深感意外，但轉念再想，生意場上，向來講知己知彼百戰百勝，自己的喜好被人知道也不奇怪。

于是他臉上的驚訝之色隻是那麽一閃，很快就恢複了平淡。

程墨安饒有興緻的看着牆壁上的畫，好像沒有太大的興趣，“我更喜歡他的《荷蘭的花床》。”

麥克做了個典型的美國動作，肥碩的肩膀抖幾下，脖子往下沉，額頭上的橫向皺紋折疊四層，他好像被觸動了神經，有些激動的道，“經典之作，那幅畫目前在華盛頓國家畫廊，買不到了。真遺憾！”

說到遺憾，他表現的很誇張，好像失去了摯愛或者至親。

程墨安淡笑，即便目前的他處于被動的劣勢，依然勝券在握，并沒有絲毫紊亂，仿佛他才是辦公室的主人，“你想把他放入自己的保險櫃？”

麥克聳聳肩膀，“你不想？”

“不想。”程墨安回答的幹脆，沒有給出任何解釋。

麥克給了他一個“我根本不信”的眼神，“Uh huh！”

兩人落座，秘書端來咖啡，看到程墨安的長相，女秘書的眼神很明顯的凝固了幾秒鍾，依依不舍的離開後，又回頭用餘光多看了幾眼。

好帥的中國人！跟以前見過的都不一樣！

幾乎是同時，陳紀年也注意到了麥克的女秘書，很精明能幹的美國白人，在麥克手下工作有三年以上時間，肯定知道更多麥克的個人癖好，不失爲好的切入點。

于是陳紀年跟着女秘書退出辦公室，伺機搭讪女秘書，套出更多内幕。

反正女秘書對總裁感興趣，他幹脆投其所好，用總裁的八卦換商業機密。

就這麽幹！

麥克跟不少人談過人工智能的生意，他選合作夥伴異常挑剔，非世界五百強不要，非歐美品牌不要，非十年以上的品牌不要。

尋求合作的人踏破了PR的門檻，麥克視而不見。

他不認爲這個東方年輕人有什麽驚豔的地方，所以他态度輕慢，并不把他放在心上。

奇怪的是，尋求合作的人似乎比他更傲慢，不提工作，不聊項目，竟然認認真真的觀賞起了他的辦公室，尤其是梵高的畫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距離他們的談話結束隻有十五分鍾了，麥克從一堆文件後面擡起頭，他詫異極了，“Mr. Cheng, don't you want to talk about something?”

程墨安心中的指針差不多剛好轉到某個結點，和麥克的心理戰差不多告一段落，他繼續欣賞牆壁上的畫，“你問我想不想把這幅畫放入自己的保險櫃，我當然不想，因爲我更想把這幅畫放入我的後花園。”

麥克扯嘴角，冷笑道，“有區别嗎？”

“請問麥克先生，你一天看幾次保險櫃？早上起來先打開保險櫃看一眼？午飯再看一次？入睡前還要看？”

麥克用眼神回答他，我不是瘋子，當然不會！

“No, two days or three times…… less……maybe，who know？”他無所謂的撇嘴，臉上的贅肉随着他的動作晃了晃，常年抽雪茄的牙齒有淡淡的黃色殘留。（兩三天一次，或者更少，不知道，沒在意。）

程墨安很滿意他這麽回答，因爲他接下來要說的話，非常契合麥克，他站起來，手指隔着玻璃框觸摸畫面，“如果你的家在荷蘭鹿特丹，或者法國巴黎，再者愛爾蘭的古堡，這樣的風景随時都有，你不需要打開保險櫃，right？”

麥克似乎意識到自己被牽着鼻子走，不爽快的嘟嘟嘴，“That's impossible!My office is in Manhattan。”

程墨安立在他的辦公室窗前，外面是繁華林立的鋼筋水泥結構建築，高聳入雲的大廈頂端，低矮如同蝼蟻的人群，城市像高速運轉的機器，無休止的踩着永動機齒輪，除非死亡，永無止息。

“So what's the point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那麽人工智能的意義是什麽？）

程墨安回頭，他幽邃若深海的眼睛，一瞬不瞬的逼視麥克，不給他閃躲避讓的機會。

麥克生氣了，他手中的簽字筆啪嗒丢掉，好像被觸到了逆鱗臉漲紅，“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s an emerging industry，it need more time to grow up.”（人工智能是新興産業，它需要時間慢慢成長。）

終于坐不住了，麥克的耐心果然不怎麽好。

程墨安繼續慢條斯理的反問，“How long? Five years isn't enough?”

麥克的嘴巴嗫嚅兩下，還沒反駁出口，程墨安繼續道，“你沒有下一個五年可以消耗，Apple，微軟，Baidu，Alibaba，MI，全世界的互聯網、網商、數碼科技都在進攻智能領域，在中國，MI科技已經研發了智能家居，智能電視，智能出行設備，Baidu有遠超過人腦的計算、偵查、分析多功能機器人，在《Super Brain》中展露頭腦，假以時日，他們的技術将突飛猛進，不出五年，中國的智能産業将引領全球，屆時……”

程墨安放慢了語速，用同情和提醒的語氣說完，“PR集團何去何從？麥克先生現在爲之驕傲的産業，又何去何從？”

與PR國際的權威、專業和技術攻堅能力相比，國内的智能還有進步空間，也不像程墨安說的那麽強勢，但在麥克眼中，中國集團和中國一樣，有着勢不可擋的競争力，在他們看來，一旦中國崛起，必然威脅其他國家，尤其是美國。

這種潛意識的認知，更好可以被他利用。

麥克有半分鍾沒說話，他突然覺得牆壁上那幅畫特别危險。

程墨安這個人，更危險。

麥克嘴角有那麽一瞬間抽了抽，很快就掩飾了過去，“China's electronics technology has a long way to go，but the U.S. is always the world's number one.”（中國的電子科技還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但美國的科技始終是世界第一）

程墨安突然報以同情的笑了笑，他笑的霁月清風，“但你别忘了，中國有世界最多的人口，最龐大的市場，絕世集團在中國已經深入人心，有超過一千個億的品牌價值，品牌來自品質，品質來自科技，來自創新和真誠，跟絕世合作，你能撬開十五個億的市場，麥克先生，請問什麽比十五個億的市場更能打動你？”

麥克沉默了，他在快速甄别程墨安的誠意，這是不懷好意的心理戰術，還是合作意向？

但程墨安沒給他猶豫的時間，他看了眼腕表，挑起一道劍眉，“Time is over，see you again.”

然後，他微微颔首，做了個禮貌的動作，轉身離開了麥克的辦公室。

……

“總裁，談的怎麽樣？”

難啃的骨頭恐怕一次吃不透啊，總裁沒拿到簽約合同，證明合作還沒談攏。

程墨安扯了扯領帶，給自己放松，“百分之九十九。”

“麥克同意了？”陳紀年喜不自勝！太好了，就知道總裁親自出馬有希望，總裁就是厲害！

可程墨安一盆冷水當頭潑下來，“我說，百分之九十他不會同意。”

陳紀年瞬間萎靡，剛蓬勃的希望火花就這麽被總裁大人被掐滅了，“怎麽會？絕世幾天有絕對的實力，放棄跟絕世合作，麥克是不是真的瘋了？”

程墨安面無表情的臉，終于露出了一抹輕笑，車窗外的風景一道道倒退，他的表情高深莫測，“還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慌什麽？”

陳紀年快哭了，我能不慌嗎？跟着你大風大浪幾年，從沒見你打過敗仗，我不甘心不服氣！

“對了，我今天跟他的女秘書打聽到麥克的小癖好，也許用得上，麥克喜歡喝中國的茶，尤其喜歡正山小種的紅茶，每天必喝，他喜歡中國的瓷器。”

程墨安閉目養神，兩根大拇指互相纏繞着盤算什麽，“你是想打聽麥克的癖好，還是看上了他的女秘書？”

“沒有的事！我純粹想打聽内部消息。”

盡管女秘書三圍很誘人，身材火辣沒得挑。

程墨安斜看他一眼，笑道，“還有第二次，有想法可以表現出來，美國人對sex很随意，也許你回國就能當父親。”

陳紀年真的要哭，“總裁，都這個時候了，你就不要命調侃我了吧？合作萬一不成功怎麽辦？”

“正因爲擔心不成功，所以讓你搞定他秘書，至少沒白來。”程墨安阖眸一笑。

他心裏的棋局早已有了定論，禦駕親征的意義就是花最少時間，辦成最多的事。

所以麥克那邊，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可陳紀年不知道啊，他郁郁寡歡的歎氣，要不要跟陸小姐說一下？到時候安慰安慰總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