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铿锵，比漆黑槍口釋放的殺氣更凜冽，更威懾。
忽然間，五媚娘的心情由駭然轉到感動，心情起起落落快要失控。
程思安認出了她的身份！他知道了！
對，他知道也沒什麽好驚訝的，他是軍人，觀察力甄别能力都強于常人，就算她變了聲音，改變了妝容還戴着面具，徹頭徹尾是浪蕩的女人，他還是認了出來。
所以……
他剛才任憑卡爾那些人戲弄她，是因爲氣憤嗎？還是對她懲罰？
那麽此時此刻挺身而出又是爲什麽？因爲她是中國人，而他要盡到軍人的職責？
一瞬間心裏的想法經過無數次跌宕，五媚娘還是直愣愣看着程思安，他右手持槍，左手拎着那箱“贓物”，鋒利的目光從面具下釋放，如有雷霆之勢。
她真正見識到了什麽是軍人的氣場。
無法用一個帥字概述。
咔哒！咔哒！咔哒！
無數把手槍即刻上膛，長短不一的兵器，齊齊對準了程思安的頭，或者心髒。
一觸即發之際，他依舊保持着筆挺的身影，不顯半分紊亂，他如火目光，堅定、慎重，“卡爾先生，我隻是要一個女人，不給？”
時間一分一分過去，對程思安來說，每一秒都在煎熬。
他失控了。
執行任務的軍人，眼睛裏隻能有任務，隻有大局，他應該顧全大局，而不是因爲沖動破壞整個行動。
可是他無法壓抑那一刻的情感激發，從軍多年，受過那麽多嚴格的訓練，就此時的執行力來說，他自知他不是個合格的軍人。
卡爾忽然“嗤”笑，“哈哈哈！陳先生，女人而已，你何必這麽激動呢？你想要，我可以給你，你看看現在，我很被動啊。”
程思安冷着臉，“哦？這麽說卡爾先生舍得忍痛割愛？”
卡爾托腮，思索，目光一一掃過下屬、合作夥伴，聳肩，問的無辜，“大家說，我該怎麽辦？”
“大哥！這個人有問題！”
“大哥，中國佬欺負到咱們頭上了， 不能饒了他！”
叫嚣聲四起，呼喊着不能輕饒了程思安。
五媚娘死死咬着唇，她深深的吸氣，“卡爾先生，一場誤會而已，您别生氣嘛，我不會跟他走的，何必傷了和氣？”
她輕輕的擡手，想要壓下其中一把槍，但那個人的槍口“嗖地”下移，從程思安對準了她的頭，“别動！舉起手！”
五媚娘腦門被冰冷的武器對準，一股涼意侵入心扉，她意識到事情鬧大了。
卡爾好像也明白了什麽，他慢慢往後退，戲谑道，“你不是王先生的人，陳先生，你到底是誰？”
說着，他擡手，“摘下他的面具，我倒要看看，誰這麽大的膽子，敢從我手裏要人。”
話音落，其中一個小弟，端着槍走近程思安，手靠近他的面具，距離拉近，拉近……分毫之間就能摘下那薄薄的外殼。
嗖！
程思安突然擡腿，踢飛了那人，隻聽到一聲悶哼，男人後背撞桌角，發出痛呼。
砰砰！！
兩枚子彈緊随其後發射，程思安低頭避開，子彈已經穿透了牆上玻璃相框，嘩啦啦，相框碎裂，砸落，在地上碎成了殘渣。
“你是什麽人！”
卡爾眯眸，聲音低吼，憤怒。
程思安嘴唇抿成一道線，聲音比剛才更加凜冽，“你會知道！”
砰砰砰的子彈聲，更加猛烈，空氣不斷被金屬光芒切割，無形中似乎幾百個碎片。
程思安一人，在槍林彈雨中反擊，挺拔的身影翻越在各個掩護後面，子彈射穿羅馬柱、牆體、桌椅、置物架……
他所到之處，都是驚險的彈孔。
五媚娘咬牙！瑪德，傷她男人！
“嗖”飛躍而起，奪走劊子手的槍，對準一人的腦袋，“砰”一槍緻命！
撕拉！
隻聽裙擺撕裂，她扯掉礙事的下擺，輕盈的身體借着桌子飛起，橫着手臂又是一槍！
她想擊中卡爾的頭，但他的保镖及時護衛，子彈射中了保镖的胸膛。
瑪德！
咔！
程思安再次扣下扳機，彈匣空了。
他眉頭用力一縮！
“接着！”
五媚娘看到程思安的困境，手臂一揚，手槍向他抛去。
黑色弧線精準的點到點，手槍已經到了程思安的手裏。
沒時間去詫異，程思安本能的接住武器，轉身又是彈無虛發。
但對手人數衆多，他一把槍的攻擊力太有限，五媚娘的槍暫時給他，尚未找到合适的替代。
六兒擡腿，高跟鞋正中男人的下盤，然後奪走他的武器，“去死！”
男人中彈倒下，六兒咬着齒關，原地彈跳，躍上桌子，對着黑衣保镖一陣猛掃！
去死！！
去死吧都！！
哀嚎中，更多的人湧進來。
五媚娘搶過一支手槍，縱身跳到程思安那邊，“你走，我掩護你！”
身前一熱，陌生的觸感侵入了心底，程思安咽喉迅速翻滾，隻是還沒來得及說話，旋轉着的子彈，已經朝他們的方向飛來！
“小心！”
一聲小心，他有力的膀臂，護住了五媚娘，轉身将她護在懷裏。
子彈擦着他的上臂飛過，“噗”鑽進了牆體。
生死一線，五媚娘身子在他懷裏翻飛，看進了他的深眸。
如海般的眼睛，剛毅、威嚴、認真、冷靜，還有一股難以言說的關切。
他關心她，在乎她。
他差點爲救她被子彈射中。
驚心動魄後，程思安松開她纖軟的腰肢，“出去！”
五媚娘卻笑了，面具後面，笑容爛漫。
她不會走的。
六兒的子彈用完，她咬牙怒罵，“靠！！”
“這裏！”
五媚娘提醒六兒，然後将手槍扔給她。
六兒接過手槍，“姐，出去！你快出去！”
五媚娘距離門最近，但她知道，一旦出去這扇門，她和他或許就沒有再見的機會，她勾起唇瓣，隻聽“咔嚓”骨頭被折斷的聲音。
一人的手臂被她卸了。
五媚娘拿走兩把槍，跟在程思安身後，爲他掃除障礙，保護他離開，“走！你的命比我們重要！”
程思安無暇他顧，反手又是兩發子彈，“蠢！”
沒有誰的命比誰重要！
他隻怒斥了一個字，又一次投身到最後的抗擊。
再堅持一分鍾，他的人就會來支援，但這之前，他要保證卡爾不逃脫。
該死的，有個後門！
意識到有後門，程思安翻身就往出口跑，但他沒注意，一枚子彈正好從後面射來，對準了他……
“當心！！！”
嘶啞的呼喊，與女人飛起的身影同步。
聲音落，然後是一陣悶哼。
程思安切切回神，看到的是一抹飛起的黑色聲影，面具後面的眼睛，熟悉又遙遠，陌生又親近。
“呃！”
被子彈擊中，五媚娘痛呼，身體失衡，眼看就要墜地。
程思安瞳孔放大，紅血絲中，是黑色的倩影。
手臂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力量，程思安單膝跪地，接住了斜飛而來的女人。
血水混在黑色衣服中，本看不到，但流淌在光潔的琉璃地上，終于染紅了一大片。
“快……去追……”
五媚娘聲音依舊是陌生嘶啞的，跟她平時的完全不同。
但程思安笃定了，他的識别沒錯，是她。
“堅持住，我帶你出去。”
沒有多餘的話，程思安試要抱起她，但手臂，被一把血淋淋的手按住，她吃力的笑，“完成……你的任務，軍……長……大人。”
程思安看到滿地的鮮血，發現她中彈的位置在胸口，這是……心髒。
“你……”
五媚娘搖搖頭，眼淚順着腮滑落，“對不起，我……讓你……失、失望了。”
于千萬人中，遇到他，愛上他。
她知道自己不配，但還是奮不顧身的撲了上去，也許真如那句話說的：所有命運的饋贈，都在暗中标了價碼。
愛上他的價碼，就是死在他懷裏嗎？
這樣，也挺好的。
隻是遺憾，她沒能給他留下好印象，或許餘生他再想起，也隻有她低賤的過往吧？
所以，對不起，沒有成爲你心頭的朱砂痣，反倒玷染了你的軍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