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沛的飯算是白請了，梅天東沒給他任何有用的建議。到頭來，他還是得自己解決問題。

這個周末，楊音終于有時間，鍾沛趕緊買了電影票，定了吃飯的餐廳。鍾沛平日裏跟同學哥們吃飯從不挑剔吃什麽，在哪裏吃，但是每次跟楊音約會，他都會選擇環境優雅的餐廳。

看電影的時候，鍾沛趁着影院裏光線黯淡，偷偷親了楊音的臉頰。結果被楊音警告，讓他老老實實看電影。鍾沛怕惹對楊音不高興，隻好乖乖地坐到電影結束。

從電影院出來，兩人步行去了鍾沛定的那家餐廳。

“這家餐廳在網上的評價特别高，我也是第一次來。不過我提前做了功課，有幾個招牌菜一定得試試。”

難得見一次面，鍾沛顯得特别興奮，從見到楊音開始就叽哩哇啦地說個不停，而楊穎卻一直表現得很平靜。兩人的性别仿佛置換了似的。

菜上齊了，鍾沛一會兒讓楊音嘗嘗這個，一會兒又讓她嘗嘗那個，忙得不亦樂乎。楊音似乎沒什麽食欲，面對滿桌的菜，沒吃上幾口。

“鍾沛，我想問你件事。”楊音放下筷子，神情有些嚴肅。

“你想問什麽盡管問，我肯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鍾沛沒太注意到楊音表情的變化，還在跟對方開着玩笑。

“你有沒有想過将來出國？”

“出國旅遊嗎？你想去哪裏？放假的時候咱們報個團。”鍾沛殷勤地夾起一顆蝦球放到楊音面前的碟子裏。

“不是出國旅遊，我是說出國留學。”

“我要是想出國留學，就不會考D大了。再說爲什麽一定要出國留學？國外的月亮就一定圓嗎？我覺得國内的教育挺好的。”鍾沛很坦白地說出了自己對出國留學的想法。

“鍾沛，咱們一起出國吧。”楊音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渴望，她希望聽到她想聽的回答。

“楊音，我以前從沒聽你說過想出國留學啊？”鍾沛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一點都不了解楊音。

“其實我一直都挺想出國留學的。我之所以報英語專業也是想着有一天能有機會出國讀書。不過，出國留學花費太大，我不想給家裏增加負擔，所以就把這個想法暫時擱置了。但是現在——現在有一個機會。”反複思量後，楊音終于說出了她想說的話。

鍾沛有點懵，他一時沒明白楊音說這番話的意思。

“我爸有個特别好的朋友，他們全家都在英國定居，他們知道我想出國留學，就表示願意給我做擔保，而且還給我提供食宿。如果我再能申請到獎學金，那家裏就能負擔得起了。”

“你已經在準備出國的材料了，是吧？”鍾沛突然明白了爲什麽整個寒假他都沒有見到楊音，返校後楊音爲什麽那麽忙。

楊音默認。她不想再隐瞞了。

“你現在是在問我的意見還是在通知我？”鍾沛有些生氣，他感覺自己像個傻子一樣，當他在爲楊音患得患失的時候，對方卻瞞着他準備出國。

“鍾沛，你别生氣，我不是要故意瞞着你。我一直在想該怎麽跟你說。鍾沛，咱們一起出國吧，選同一所學校，這樣我們就不用分開了。”

楊音再次用充滿期待的眼神望着鍾沛，在她看來，鍾沛答應和她一起出國是她最想要的結果。

“分開？”鍾沛重複着這個詞，“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跟你一起出國留學，我們就要分開？”

“鍾沛，我不是這個意思。”楊音連忙解釋，“我說的分開是說分隔兩地。”

鍾沛沉默了片刻，“楊音，我現在不能立刻回答你。你讓我想想。我先送你回學校。”

路上，鍾沛和楊音坐在出租車裏，誰也沒有說話。

送完楊音，鍾沛心亂如麻。

楊音要是出國了，他們就要分開好幾年。他們之間的距離就不再是D大到D師大之間這幾公裏，而是隔着大洋彼岸。他們之間的感情該怎麽維系？靠打電話和視頻嗎？

别說在分開的幾年裏楊音會不會變心，他連自己會不會因爲長期異地而放棄這份感情都保證不了。

都說初戀很難修成正果，可鍾沛決定和楊音在一起的時候，他幻想過能和楊音從校服到婚紗。可如今這份感情才剛剛破土出苗，就可能要夭折了。

對出國留學這件事，早在鍾沛剛上高中的時候，父親就詢問過他的意見。

“鍾沛，你想在國内讀高中還是出國讀？”

“爸，我不想出國，我想在國内完成學業。”

同樣的問題，在鍾沛準備高考的時候，父親又問過他一次。鍾沛的回答還是一樣。

父親生意上的朋友很多人都把他們的子女送去國外留學，鍾沛知道父親征求他的意見是給他自己選擇的權利，但他并不覺得出國留學才能有出息，隻要有心，在哪兒都能學到真本事。

父親很尊重他的決定，也很高興他不崇洋媚外。填報高考志願的時候，鍾沛的志願都是他自己填的。他将志願表填好後，拿給父親過目，父親看了一眼，讓他自己拿主意。

拿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父親比他還高興。實際上，無論是鍾沛填報的學校還是專業，父親其實都是很滿意的。隻不過，他想讓兒子爲自己的人生做主。

來到D大後，無論是學業還是校園生活，鍾沛都很滿意。再加上他和楊音又走到了一起，鍾沛覺得自己已經攀上了人生的第一個高峰。

可就在他春風得意的時候，楊音要出國的決定給了他當頭棒喝，讓他從美夢中醒來。

讓鍾沛更難受的是，楊音是在做出了決定并已經着手準備出國事宜後才告訴他。楊音的提議看起來是爲了他們能繼續在一起，可是她根本就沒想過他願不願意出國。

雖然楊音矢口否認，可鍾沛知道現在擺在他面前的隻有兩個選擇：要麽和楊音一起出國，要麽他們的感情就要止步于此了。

這天晚上，鍾沛一整夜翻來覆去睡不着。他不想放棄這段感情，這是他的初戀啊，可他也沒有下定決心遠走他鄉。他絞盡腦汁地想可不可以有第三個選擇。

然而他想到天亮，也沒有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