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慕橙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出現在了醫院裏。
喉嚨傳來的陣陣幹渴和刺痛,讓江慕橙的意識慢慢醒來,“水。”她低語了一句,但身旁并沒有人回應。
江慕橙強撐着坐起身來,起身的瞬間,腦部傳來一陣眩暈。
她急忙伸手扶住自己的大腦,緊緊的閉着眼睛,緩了幾秒,才讓自己勉強能保持清醒。
江慕橙向着四周望去,才發現自己出現在了醫院的病房裏,可四周并沒有易匪的身影。
她皺着眉頭極力的回想着,腦海中忽然出現了自己在酒吧裏猛灌酒的畫面。
沒錯,她是去找易匪的,爲什麽隻有她回來了。
想到這裏,江慕橙隻能将自己口中的幹谒咽了下去,起身去外面尋找易匪。
卻不想,剛剛走進走廊,她就看到一個擔架被急匆匆的推向手術室的方向。
“江醫生,不好了,易匪休克了。”一個随從的小護士,邊向着手術室奔去,邊對着江慕橙說道。
聽到這裏,江慕橙的心不由收緊,當擔架經過她面前時,江慕橙的眼眸不禁向着擔架望去,正看到易匪一臉蒼白的躺在上面。
男人緊閉着雙眼,臉上早已沒有了任何血色,江慕橙原本還處在暈眩中的大腦,迅速清醒過來。
她想都沒想,便直接随着擔架向手術室走去。
她是呼吸科的醫生,無法爲易匪做胃部手術,所以她隻是陪同在一旁,爲胃腸科的醫生打下手。
看着病床上的易匪,江慕橙忽然感覺内心打顫,一個人到底要承受多大的痛苦。
才能讓自己喝酒喝到休克而死。
“江醫生,江醫生?”正在江慕橙出神的時候,身旁忽然傳來了男人的呼喚聲,江慕橙立刻回神向着身旁望去。
正看到胃腸科醫生在向她要手術線,“我們準備縫合傷口了。”男醫生輕聲的提示道,示意江慕橙不要出神。
江慕橙也立刻提起精神,将手術線遞到了男人的手中。
她不禁向着顯示器望了一眼,發現原本很低的數值,已經開始慢慢的回升,江慕橙暗暗松了口氣,易匪也算是撿回了一條命。
但同時江慕橙又陷入了深深的擔心,易匪的這條命到底還能撐多久。
再這樣任由易匪折騰下去,他非死了不可。
而,江慕橙已經看不得任何病人在她的面前去世,尤其是這種原本可以存活的。
……
病房内,江慕橙看着病床上的男人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她嘴角抽動,剛想開口,卻被男人搶了先,“我死沒死?”他輕聲的問道,聲音極度的沙啞。
江慕橙聽着易匪的嗓音便知道他現在極度缺水。
她緩緩起身來到桌前爲易匪倒了一杯水,當她把水杯遞到易匪面前的時候,輕聲的回答道,“一時半會還死不了。”
話音落下,江慕橙從易匪的臉上感覺到了明顯的遺憾。
男人的眼角劃過一分失落,而後輕輕的歎氣,“你又多管閑事了?”像是疑問又像是一種控訴。
面對易匪的這種質問,江慕橙輕輕低頭,“你是我負責的病人,出于醫生的職責,我不認爲我這是在多管閑事。”
江慕橙的尾音還未落穩,易匪便直接坐起身來,雖然江慕橙明顯看出他的身子在顫抖。
但易匪依舊裝出一臉的淡然,他伸手接過江慕橙手中的水杯,猛灌了一大口,随後将自己手上的針管拔了下來。
江慕橙才好不容易把易匪救過來,看到他又要亂鬧,她急忙往易匪面前站了站,嚴厲的訓斥道,“你又想幹什麽?”
男人擡眼看了江慕橙一眼,卻是一臉的雲淡風輕,他并不認爲自己的行爲有什麽過分,“沒什麽,我隻是覺的針管太礙事了。”
易匪背依在床背上,卻沒有了下一步行動,而是将視線投向了窗外。
此時的易匪安靜的讓人奇怪。
他整個人還是透露着頹廢的滄桑感,此時病态的面龐,更加顯的深邃。
江慕橙深深的歎了口氣,她移動腳步擋住了易匪的視線。
男人擡眼看在江慕橙的臉上,而江慕橙也回看着易匪,沒有半分閃躲,四目相對之間,兩人沒有了剛剛見面時的争鋒相對,而是多了一種默契。
“想說什麽?”見江慕橙遲遲不開口,易匪率先問道。
江慕橙微微低眸收回了自己的視線,她向來不會說什麽肉麻的話,但是此時,她真的很心疼易匪的遭遇。
也許是出于母親的心情。
也許是出于醫生的職責。
更有可能是出自人性最基本的同情心,“答應我,以後不要在這麽做了。”江慕橙明知易匪會拒絕,但她還是說了。
話音剛落下,易匪輕笑了一下,他眼神灰暗卻又帶着一絲亮光,江慕橙是第一個關心他這條命的人。
“爲什麽?”面對江慕橙的關心,易匪竟然感到不解,畢竟自己的父母都從未對自己有半分關心。
他一直認爲人性冷漠,甚至覺的活着隻是一種形式,與死沒什麽區别,隻是換了一種痛苦的方式。
幾年來他一直都在想辦法去結束生命。
可今日在酒吧裏見到江慕橙的刹那,易匪竟然出現了一種恍惚,這世界上還有人肯挽留他的生命。
但,面對易匪的疑問,江慕橙卻輕輕的皺起了眉頭,這哪裏有爲什麽?難道人不應該好好的活着嗎?
江慕橙頓了良久,卻發現找不到任何答案去回答易匪這個不成立的疑問,“因爲,你是爲了自己而活着。”
她不确定的說了一句,也不知道自己的解釋是否符合現在的語境。
江慕橙不禁頓了頓,而後又繼續補充道,“世界上有很多種愛,你不能得到的,總會在其他方面彌補過來。”
易匪是聰明人,江慕橙不必把話說清楚。
她想他聽的懂。
良久易匪都沒有回應,而是緩緩的低下了頭,“我有些困了,想睡覺。”易匪對江慕橙下達了逐客令。
江慕橙也識趣的不再逗留,隻是走之前,她還是堅定的保持了自己的決心,“作爲醫生,我一定會對你的生命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