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虞琛笑了，似乎很是喜歡看到容妍這副震驚的模樣“當年渑池之會，秦昭襄王欲以十五座城池相易的和氏璧。大體做了傳國玉玺，邊角料則做了兩塊玉佩，我有幸得了其中一塊。”

“……我回去就把它帶回來，還給您……”容妍苦笑，額頭上沁出冷汗“抱歉我不知道那塊玉佩這麽貴重……”

“你收着就好，玉佩再好，也不過是件玩物，本相還不屑拿自己的誠信去換一塊玉佩。”虞琛加重了聲音，目光也淩厲的幾分。

看着虞琛認真的表情，容妍想了想，道“虞相，官場……不需要美德。”說着容妍轉過頭去“說起來，您應該比我更清楚。儒學隻是……工具，不該完全恪守。”

容妍心頭一動，竟隐隐地覺得，虞琛還有幾分赤子之心。

可察覺到虞琛探究的目光，容妍還是不自覺地抖了抖，隻覺得如芒在背。

貌似無意地扭過了頭，容妍暗恨自己多嘴。

平日裏裝了那麽長時間的傻，那麽多的努力，就被這樣的一句話給推翻了。

一時間，容妍不語，虞琛亦是不語。

容妍又緊張了起來，于是故作輕松道“噗，如今，我可是把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說了，虞相若還是不信我，我也無可奈何，”容妍說着笑了，“就這樣吧，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盡力了便好。”

虞琛收回了目光，心中風起雲湧，感慨萬千，終究還是淡淡地開了口“爲何勸我？”虞琛笑了“官場之中勾心鬥角、爾虞我詐，我感覺，你是十分厭惡甚至是持逃避态度的。”

“……嗯，虞相是個好人，也是位天才，我不忍您……”說着容妍吐了口氣，苦笑道“你就當我是個傻子吧，虞相三元及第就該名垂青史，年少爲相，肯定也會刻入史冊，我一個注定爲曆史所遺忘的人，有什麽資格來勸你呢？”

“……不必如此悲觀，你還有另一種簡便的方式。”虞琛眸子閃了閃，擡起了下颌。

“……聚衆起義？還是造反？”容妍認真地想了想，嚴肅道“于是某位官員的史冊上，寫了平叛，他們的功績，我的滅亡，爲他們的優秀添磚加瓦？”容妍說着皺起了眉頭，“我怕死，惜命，不去。”

“……你再仔細想想。”虞琛額頭青筋隐隐暴起，咬牙切齒道。

“……如果鬧的再大點，寫皇帝本紀的時候也會提到？”容妍臉頰抽搐“這也不行！這是要寸磔的！不作死！”

“難爲你還知道寸磔！”虞琛惱了，待到看到容妍懼怕的表情後，又生生地壓下了怒意，耐着性子提示道“你是女子。”

“女子也要寸磔啊……”容妍苦着臉，“虞相大人，您應該清楚，千刀萬剮這種刑罰，和受刑者是男是女沒關系。”

“……我的意思是，”虞琛強扯出一抹笑，“你可以嫁一位高官，随着他品階的升高，你會成爲诰命夫人；此時你再做出些什麽，很容易就可以青史留名。”

“……哦，原來是這樣啊，”容妍笑了，“我就說嘛，虞相怎麽會慫恿人去造反。”

“你覺得如何？”虞琛笑望着容妍。

“不如何，”容妍撇過頭淡淡道“一來，我不是太喜歡名利這些東西；二來，能做到高官的人太少了；第三，一般來說，提高品階，也是需要熬資曆的吧？三十就位列三品的，少。”

虞琛瞧着容妍嘴角淡淡的笑，知曉她是想起了她口中的那人，于是接話道“三十歲位居三品，雖然難，卻也不是太難。”

“怎麽不難了？”容妍見不得有人輕視自己偶像，扭頭反駁“不難你給我——額，對于虞相而言，應當确實不難……”

自己怎麽忘了，虞琛是丞相，位居一品呢？

“嗯，确實不難。”虞琛笑了，“所以，妍妍覺得如何？”

“什麽如何？”容妍面無表情地道“像虞相這樣的人，畢竟是鳳毛麟角、不可複制。何況虞相天之驕子，怎麽可能會看上我這樣的人？”說着冷嗤一聲，容妍接着道“何況虞相聰明，觸類旁通，想必也是曲高和寡，隻喜歡胸懷丘壑的女子罷？我這樣的人，目光狹隘，孤陋寡聞，不敢高攀。”

“妍妍爲何如此妄自菲薄呢？”虞琛說着低頭理了理衣袖，道“天色不早了，妍妍快些回去吧，本相也要帶着淼淼回去了。”

“嗯，謝虞相關心，”容妍如釋重負，“淼淼聰明貌美、天真可愛，确實是惹人喜歡。”

虞琛心頭又煩躁了起來。

他怎麽覺得，容妍在撮合自己和董淼？

“她比你大。”虞琛頓住了腳步，“況且，我與她父親是同門師兄弟，自小看着她長大。按輩分，她該叫我一聲叔叔。”

“……哦，原來如此，我聽到了，”容妍的身體又僵硬了起來“方才，淼淼确實是叫虞相叔叔了。”

“嗯，”說着虞琛走到了房門前，推開屋門，道“淼淼，随我回家。”

“妍妍，你沒事吧？”董淼見虞琛走了進來，一臉擔憂且興奮地望向容妍。

“我很好，虞相愛民如子，自然是不會難爲我的。”容妍笑着道。

她與董淼不過一面之緣，并不熟稔，何況董淼身份特殊，兩人不交惡便好，實在沒必要太過親近。

虞琛回眸望了容妍一眼，道“妍妍保重身體。今日一别，不知再見是何時了。”

“虞相若是相見，應當自有天意相眷。”陶冶笑着起身，瞧着虞琛道“今日虞相前來，陶某未能好生招待，着實失禮。”

虞琛朝着陶冶颌首，微微一笑寒暄着，片刻後便拉着董淼離去。

至始至終，容妍都沒有說話，隻是目光幽深地盯着虞琛的背影。

她怎麽覺得，今日的虞琛怪怪的？

不似往日裏你死我活、咄咄相逼，反倒是和顔悅色、态度和藹，甚至還讓她有一種……虞琛對自己有意的錯覺？

垂下頭笑了笑，容妍舒展了眉頭。

自古女子重情，想必，虞琛是想要将她收爲妾室，以此來強迫自己爲他做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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