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呂布,猛然發現身遭突現強敵,那威力無匹的大刀直向自已的脖頸斬來,一絲細汗不禁從呂布的額上流下。那空白的腦中什麽也不作想,鬼使神差的回戟本能一封,正好擋住了來刀。
“好。”典韋突然暴喝一聲,把一旁發呆的何白吓了一跳,何白翻了翻眼,不滿的問道:“大哥說什麽好?”
典韋擊掌說道:“那紅臉漢善養殺機,在出刀的瞬間,能将自身所醞釀的殺氣融入刀中,使這一刀威力無比。常人突遭此刀的奇襲,必定心生無可抵抗之力。此時無論使出什麽招式格擋都是茫然,唯有無思無想,憑借本能方能封住此刀。”
隻聽“铛”的一聲,呂布胯下的赤兔馬唏溜溜暴叫,向後連退兩步。這刀震得呂布手臂發麻,但總算是封住了這刀。隻是不想那青龍偃月刀被封擋了回去後,在空中卻又劃出了一個很奇妙的弧線,帶着更加強猛地力道再次劈斬過來。隻不過這一次,卻是顯然有一些威猛有餘,變化不足了。
呂布大怒,舉戟上架,“铛”的一聲,赤兔馬再次退後三步。紅臉漢順勢又起,第三刀再次斬了過來。隻是呂布早已經做好了準備。氣沉丹田,天方畫戟以攻對攻。“叮”的一聲,刀戟碰撞之後,卻都是很奇異的交錯而過,那紅臉漢的馬噔噔噔退了三步,而呂布卻是紋絲不動。
乘那紅臉漢三刀過後,正在氣虛之時,呂布的眼中精光暴射,一催戰馬挺戟就向紅臉漢的前胸刺去。那紅臉漢正值氣虛力弱,應變不及,眼看就要被一戟刺殺之時。一旁被呂布壓着打,好容易借關羽出刀,回過氣來的張飛大驚,忙出矛架在關羽前胸,爲關羽擋住了這一必殺之戟。
關羽勒馬退開,被逼退到一旁,交戰的主力再次成爲呂布與張飛。二人戟去矛來,速度奇快,很快就交手了十餘回合。關羽總算是回過氣來,正式加入了二人的戰場。三匹馬如同丁字一般,來回的交戰,呂布雖覺堅難,卻也勉力支持。
典韋見了點點頭,又搖搖頭道:“那紅臉漢的刀法倒也厲害,不遜于我。隻是那頭三刀卻十分難擋,隻要擋過了,就能乘其氣虛之時将之反殺。也不知那紅臉漢爲何會想出這般的刀法來,這不是非你死,便我亡的搏命刀法嗎?”
何白笑道:“雖是搏命的刀法,可天下人又有幾人能擋?三刀過後,早已斬将,旁人不知他究竟,又懾于他的威嚴,他可從容的回氣,斬首而歸矣。對了,若是将赤兔讓于他乘坐,又會出現什麽模樣來?”
典韋一愣,喃喃說道:“第一刀本已威力無匹,世上能擋之人少之又少。三刀趟若不中……還可借赤兔之力暫退蓄勢,那世上有幾人可連擋他的刀法?其……将天下無敵矣!”
何白大笑,說道:“世上哪有真正無敵之人,我觀他身量高大,介于大哥與呂布之間,但敏捷卻遠遠不如呂布與大哥這般輕捷,顯得頗爲沉重。攻勢雖強,但守勢卻弱。特别是對于弓箭小戟之類的遠射武器,絕難躲避。”
典韋一怔,仔細打量了一番關羽的攻勢之後,方才哈哈笑道:“看來兄弟在武藝一道上的進境頗快啊,連此等猛将的武藝破綻一眼便能看出。”
何白笑而不語,自然不能告訴典韋,這是通過曆史證明的,關羽的防守能力,特别是防箭能力,在三國猛将之中,絕對算是很差的了。而且還不是因爲年老,身體不靈活才中箭的。就算是他盛年之時,二流武将也可發箭傷他。
就在何白與典韋閑談間,劉備手提雙股劍也從山崗之上奔下,加入了大戰呂布的戰場中。何白一怔,知曉他是準備來撿人頭的,隻是他太低估赤兔的能力了。
果然,三人圍着呂布大戰十數合,呂布左右擋架不住。乘關羽準備再施三絕刀時,呂布朝劉備面上虛晃一戟。就在張飛轉矛保護劉備之時,呂布一拍赤兔,倒拖畫戟,哧溜溜地瞬間就跑出了五十步開外。等三人奮起欲追之時,赤兔早帶着呂布奔近了軍陣。
何白舉手一揮,張遼領三千精騎策馬奔騰,直朝呂布與并州狼騎沖去。八路諸侯兵,喊聲大震,一齊沖下山崗,向場中掩殺而來。呂布單挑敗陣,加之兵少,哪裏敢戰,領着三千狼騎望着虎牢關方向敗走。
聯軍前方有劉、關、張三人沖鋒,後有張遼的三千精騎追殺,更後還有十萬大軍掩殺。并州狼騎一路狼奔豬突,三十裏路程墜馬而亡者無數,三千人馬至少折損了小半,才剛剛抵達關下。
董卓不知呂布大敗,開關救援不及,連同關外的并州軍大寨都被聯軍一湧而入。高順等将領率步卒抵擋不住,隻得棄了營寨與呂布向虎牢關關口退去。終于在城上西涼軍的弓箭支援下,大部逃回了關中。
原本追随呂布投奔董卓的并州軍步騎七千人,經陽人聚與虎牢關之敗後,已不足三千人馬了。呂布聞知後,頓時大爲傷感。董卓見呂布接連兩次敗陣,不免有了些輕視之意。
聯軍大勝回營,雖然隻斬殺了三千餘級首級,但在屢次大敗之後,總算是小勝一場,讓士氣已然低落到極點後又重新回升了不少。八路諸侯同請劉、關、張三人回寨飲宴,共賀此功。
至于今日之戰先發的穆順與隻交戰三合的典韋,則被衆人抛諸腦後了。對于諸侯們的小富及安,與過河拆橋,何白隻能是無語以對。世人都對主角的愛恨情仇而喜歡憂愁,但何白的念觀不同,獨對默默付出,卻始終得不到好結果的配角與路人甲而感傷痛難過。
在諸侯們的慶功宴中,何白獨自率領麾下的将士來爲義士穆順,陣亡的各軍士卒,包括呂布的并州兵送行。還是以何白在北海軍中所制訂的、特有的、嚴謹而肅穆的方式進行。(參照後世烈士)
大寨之外,四周滿是火堆,何白、典韋、張遼、宋果、杜雷、荀耶六人親爲穆順擡棺,三千騎卒則用馬匹背着數千陣亡士卒的草席屍馕,一步一步的望着營寨旁的小丘而去。
無數聯軍士卒隔着寨栅默默的看着何白等人的行動,有王匡的部将韓浩、陶謙的部将曹豹、公孫瓒的部将王門、張楊的部将睦固、以及喬瑁、袁遺、鮑信、孔融的部将受命前來邀請何白赴宴,當見到寨門如此情景,不由都愣住了。站在寨門前默默的看着何白一軍的動作。
何白等人将穆順的棺椁擡到小丘的最頂峰上,那裏早就有了一個墓穴。六人同時将棺椁放入墓穴之中,由何白禱告後,下鏟埋葬。一人一鏟黃土,表達着何白麾下諸将對義士穆順的敬意。三千騎卒也在穆順墓的四周,将今日陣亡的士卒一一埋下,宛如護衛穆順的衛士一般。
何白則坐在墓前爲穆順以木闆刻碑,上書道:“漢并州刺史,執金吾丁公諱原,麾下義士穆順之墓。”背後又寫明穆順的簡略事迹與陣亡的原因。再将木闆插入黃土之中,一切才最終告成。
何白手指穆順墓說道:“日後天下太平之時,吾當親自來爲穆順及今日陣亡的将士們造碑記念。就如之前在其他地方的戰役一般,萬萬不可令亡者被世人所遺忘也。”
又指着山丘左右,泾渭分明的兩方墳墓說道:“并州軍士卒因爲所投非人,與我軍爲敵。但他們都是漢家的大好男兒,也曾爲漢室江山流血流淚,因此也不能讓他們暴屍荒野。生前兩軍敵對,但是死後卻無仇無怨。有的,隻是父母所給的一具殘軀罷了。”
諸将皆點頭稱是,在何白于穎川改制之後,就立下規定,凡有百人陣亡之戰,皆要立碑記念。五百人以上陣亡之戰,皆要建祠供奉。而不足百人的,隻要超過十人,所屬屯、曲之主官都需令文書記錄成冊,作爲各屯、曲的軍史,容日後的新卒聽講與銘記。
此規定一出,全軍将士的忠誠與戰力再升兩成。此時的北海軍,單個戰力或者還沒什麽,但是凝聚力卻強得可怕。冷兵器時代戰争傷亡三成不潰就算精兵,而北海軍,幾乎可以支持到八成的傷亡率。隻是,何白不想拿事例去證明此事。
何白終于領兵回營,寨門前的韓浩等人上前一步,強笑道:“這個,昭德将軍,我家主公與衆諸侯隻怕都等急了,不如該入席赴宴如何?”
何白搖搖頭道:“你們先去吧,我去看看今日受傷的将士們再說。”
諸侯部将們不禁肅然起敬,如果安葬穆順與将士們有沽名釣譽,又或收買人心之嫌的話。那麽收葬敵對的董卓賊兵又算什麽?
算上此時棄盟友諸侯之宴,也要先看望受傷的将士,那何白就真的有古時仁人君子之風了。這在十數路諸侯之中,恐怕就何白這麽獨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