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見達成一緻之後，沈逍離開了地下密室。

剛一出來，就看到莫鐵男站在假山岩石門口等着。

“沈先生，您出來了，老祖他怎麽樣？”看到沈逍走出門口，莫鐵男立即迎上來詢問，很是焦急。

沈逍淡然一笑，“真是沒看出來，你比你父親莫族長還在意莫老祖的啊。”

莫鐵男神色一滞，有些尴尬的笑道：“其實，老祖是我爺爺，我擔心爺爺的安危，也是應該的。”

沈逍點點頭，“你倒是挺有孝心的，難爲你了。若是你爺爺得知，還有這麽個擔心他的孫子，也會比較欣慰的。”

“沈先生過獎了，我爺爺的傷病情況如何？先生可有把握讓我爺爺恢複完好？”莫鐵男再次将話題轉移到莫老祖的身上。

沈逍沉吟了一下，開口道：“不是很樂觀，但你放心，我一定會盡全力的。相信你爺爺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

“有沈先生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再次先行謝過沈先生，隻要能治好我爺爺的傷勢，家族一定會萬分感謝先生的大恩大德。”

莫鐵男恭敬行禮，态度誠懇。

沈逍隻是笑了笑，并沒有多說其他。

回到房間之後，沈逍開始眉頭皺起，在地下密室之内，有一件事他沒有對老祖講明，那就是關于啓秀的。

在他來之前，啓秀一直都是負責爲莫老祖治療的主治醫師。

以他的醫術水平，是無法徹底治愈好莫老祖，但身爲醫道宗師，應該發現了莫老祖的中毒迹象。

即便啓秀無法做到像他這樣，能通過分析丹藥成分，逐一進行排查，最終找出中毒根源。

也應該在治療的過程中，使用化解毒素的藥物才對。

但并沒有發現任何解毒之藥，隻是單純的穩定傷勢爆發的藥物，或者說強行壓制毒素在經脈之中擴散的速度而已。

可這樣不僅僅是治标不治本的問題，而是在片面的加速毒性的爆發程度。

就好比是爆發洪水，一味地壓制水勢，隻用大壩攔截，而不去疏導引流。

一旦水勢達到一定程度，定然會壓迫沖垮大壩，後果不堪設想。

啓秀的治療之法就是如此，即便不知道該如何有效的抗擊洪水，最起碼也應該懂得，分散水勢，逐一引流，緩解大壩的承受力。

雖然不治本，但最起碼可以治标啊。

老祖的身體，就好比是那個大壩，隻要啓秀施展分流之法，緩解毒素，就能延長大壩的使用壽命，讓老祖活的更長久一些。

可這樣做，隻會讓老祖身體承受莫大的壓迫感，一旦承受不住壓力，就會堤壩沖潰，全身經脈寸斷而亡。

沈逍深吸一口氣，他不知道啓秀到底爲何這樣，難道說他也被五大家族的人收買了，故意坑殺老祖。

要說啓秀沒有發現老祖的身體異樣，他是斷然不信的，因爲啓秀的醫術是他指導的，不是師父也勝似師父。

人爲财死鳥爲食亡，此話一點不假！

爲了得到更大的利益，啓秀做出這種事，不能說對，也不能說錯，人各有志，都是爲了自己的利益。

而在利益面前，誰又能說自己是對是錯呢。

沈逍也沒有權力去批評啓秀的做法，但現在他的計劃已經跟老祖達成共識，換句話說，他如今選擇了站在老祖這邊。

有必要給啓秀提醒一下，讓他就此罷手。

想到這裏，沈逍将啓秀叫到自己房間來。

“師傅，你找我。”啓秀恭敬行禮。

“坐吧。”沈逍輕笑着說道，“關于莫老祖的情況，你怎麽看？”

啓秀沒有任何神色變化，緩緩開口道：“他的傷病情況很複雜，以我的醫術水平，根本無法治愈。弟子愚昧，給師傅您丢人了。”

沈逍不動神色，輕笑着說道：“不要妄自菲薄，醫術水平達不到那個級别，自然心有餘而力不足。不過，我想問的是，除了傷勢的情況外，你難道沒有發現其他的異常嗎？”

“這個……”啓秀眉頭緊了一下，說道：“說實話師傅，我倒是發現了一絲異常情況，莫老祖似乎有中毒的迹象，但我也拿不準，沒敢亂用藥。這萬一出現什麽閃失，我也承擔不起啊。”

沈逍暗自歎息一聲，啓秀變了，不再是當年那個思想單純，一心隻想着鑽研醫術的小小少年。

如今，也會耍心機，爲了利益而出賣自己的本心了。

人都是會變得，尤其是見的多了，在利益誘惑，或者趨勢面前，又有幾人能剛正不阿，不被利益所動。

如果是之前的啓秀，此刻斷然不會跟他隐瞞不說實情，可現在的他，卻是在找借口推辭。

并且，這個理由很充分，無法反駁。

把握不準，不敢貿然用藥，萬一出現差錯，他啓秀可就是罪人，莫家絕對不會放過他。

多好的理由啊，多麽無懈可擊啊！

從啓秀的表現來看，應該是從他出現的那一刻，親自爲莫老爺子診斷開始，他就已經知道事情隐瞞不住了，開始想好應對措施。

此刻叫他前來，早就想好了完全之策，看看這個對答話語，就不難猜到。

看來，需要重新認識一下啓秀這個人。

如今的他，不再是當年的小小少年，而是一位醫道宗師的人物。

嘴上喊着他爲恩師，可當年的指點之情，又能記得多少，何況在利益驅使面前，難說他會不會做出其他事情出來。

千多年沒見，啓秀已經變了！

沈逍依舊不動神色，既然啓秀變了，那他也不需要再跟他費盡心思多說什麽。

“啓秀，如今我親自來治療莫老爺子的傷病，你就退下來吧，當我一名副手。”

“是師傅，相信由師傅您親自出手，莫老爺子一定會全然康複的。”啓秀恭敬的說道，态度依舊是那般誠懇。

沈逍看着啓秀這副神态，内心忍不住又是一歎，社會大染缸，真的是造就人才啊。

啓秀這都會跟他演戲了，這副恭敬的神态，完全看不出内心的想法，也真是鍛煉出來了，是個人才啊！

“莫老爺子的情況很特殊，我也不敢說有十足的把握，隻能盡人事聽天命吧。好了，你先下去吧，我休息一下。”

沈逍擺了擺手，露出一絲疲倦之意。

“是，師傅，那你早點休息吧。”啓秀恭敬行禮，緩緩退出房間。

沈逍再次歎息一下，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啓秀成熟了，在這個複雜的社會上，能進退自如，他該感到高興。

可對方不跟他說實話，還刻意在演戲，已經将他這個所謂的“恩師”當成了外人，隻不過是口頭上的尊敬而已。

人都是會變得，也許會變得自己都無法相認，不知道是人們本身的可悲，還是社會太招人恨。

很多事情，都無可奈何，隻能獨自發出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