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陳一元去讀大學是阿爸送去的。
雖然大哥說自己一個人能行,但阿爸堅持。于是,大哥想,阿爸送他報道也好,他可以帶阿爸爬長城,看升國旗。
但阿爸堅決不同意,說要和阿媽一起看。
其實,大哥也知道,阿爸不過是怕花錢,隻能給阿爸買了回程的車票。阿爸匆匆的來,匆匆的走,甚至沒有來得及看一眼首都的風景和繁華。
大哥還曾經感性的給她們兄妹寫信,在信裏說他跟在阿爸身後,看着阿爸用粵語問路,各種手勢齊飛的問路的心理曆程。
‘不知不覺中,比阿爸還高了。但出門在外還是情不自禁的想要依賴阿爸,想要站在他身後,想要看着他爲自己付出。’
‘然後覺得自己很幸福。同時又覺得自己很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詞。總之,即使已經比阿爸高一個頭,已經能爲自己的人生頂天立地,但就是想要享受阿爸愛的瞬間。’
‘想被阿爸照顧。想看着阿爸偉岸的背影。’
這是大哥信裏的原話。
大哥說,他一路上跟着阿爸。而阿爸像第一次送他去大唐小學報道那樣,唠唠叨叨,教他各種出門在外的生存經驗。例如如何保管好自己的東西,如何藏好自己的零用錢等等。
甚至擔心他這個從農村來的土包子會被别人欺負。
阿爸不敢說也不能說‘被欺負了就欺負回去’。他們都知道,他們沒有本事也沒有膽量說這句話。
不是懦弱,而是小人物的生存之道。
沒有本事的人,更多要謹言慎行,甚至要隐忍。
吃了眼前虧又如何?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在沒有人家有實力後後台有背景的情況下,忍一時之氣才是聰明的做法。
阿爸擔心兒子被欺負,但他不能說‘被欺負了就打回去,有阿爸在’。他不能。所以,他無奈。
沒有一個爸爸願意教自己的兒子在被欺負的時候隐忍。
但是,在他們什麽都沒有的情況下,不隐忍又能做什麽?
有時候,蝼蟻沒有任何錯就被别人踩死了。
阿爸隻能教兒子,好好學習,讓自己變得更強大。
阿爸努力的做一個好父親,努力的想要給自己最好的,沒有最好的就盡自己所能給他更好的。
明明就不會說普通話,明明就聽不懂别人的話,但在遇到需要問路的時候,阿爸總會走在最前面。
比劃着各種身體言語,即使别人罵‘土包子’‘鄉下佬’也不覺得丢臉,甚至還覺得自己很偉大。
大哥說,看着阿爸扛着行李走在前面,就想起小時候被阿爸舉高高的樣子。
“爸,大哥在家呢。有大哥帶着我就好。”陳輝年并不想讓阿爸這樣來回奔波。從家裏到京都要轉好幾趟車呢。
必須先到廣州,然後才有火車到京都。
而且,阿爸一個人從京都回來,陳輝年也不放心。他可不想像大哥那樣,偷偷摸摸的跟了老爸一路,就怕老爸因爲言語不通而下錯車。
是的。
沒錯。
阿爸送了大哥去大學報到,然後大哥又偷偷的買票跟着阿爸回來,直到看着阿爸坐上廣州到東莞的客車,又買票返校。
大哥怕阿爸下錯車,但阿爸一路上都沒有離開過座位,甚至連廁所都沒有去。
大哥說,看着阿爸縮在座位上,他心口悶悶的。不說後悔,因爲他也想讓阿爸送他去報到,然後在大學校園裏轉一圈,看看。
這是他現階段唯一能爲阿爸争來的驕傲。
想要阿爸爲他驕傲,想要大聲的給同學們介紹這是我爸。世上最好的父親。
但看着阿爸憔悴的臉,大哥是難受的。
“反正大哥都混熟了。有他帶着,如魚得水。”
“好吧。讓一元帶着你。不過,以後可不能說我偏心,送大哥去報到,沒送你。”阿爸拍了拍陳輝年的肩膀。
不去也好。
能省一筆錢。
京都的花費真的太大了。
現在,家裏有兩個大學生,學費生活費越來越多。
努力賺錢,盡量省錢。
“不知道大哥給我們帶了什麽?聽說京都的貼紙更漂亮。”三姐現在正是一個追星少女。最喜歡港台明星的挂曆或者海報。
大哥之前寫信回來說,放暑假的時候會在京都找兼職,等快開學的時候再會回來一趟,看看阿祖,看看阿公阿婆。
因爲時間太緊,來不及到東莞看爸媽。
三姐知道,大哥回家肯定會給他們帶禮物。就不知道大哥會不會和她心有靈犀,給她買貼紙或者明星明信片。
“别買那些不能吃不能用的,浪費錢。”阿媽敲了敲三姐的腦袋,“買那些東西還不如買兩碗麥芽糖。”
三姐自知理虧不出聲,反正她就是喜歡明星明信片。
“小四去報到有一元帶着,你送小五。”阿媽還是不放心陳白羽,讓阿爸跟着他們回家一趟,送陳白羽上學後再從市裏直接坐車到東莞。
“媽,我有炳堂叔呢。”
“阿炳不靠譜。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麽照顧你?到時候,我怕丢的不是你,是他。”阿媽撇撇嘴。
阿炳從小就不是一般家長喜歡的孩子。
懶散,拈輕怕重,膽小怕事,不夠成熟穩重。
總之就是一身的毛病。
不過,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竟然開始學着賺錢了,這些年也賺了不少,還在農場開了個手工作坊,帶着農場人一起賺錢。
人倒是看着也越來越精神,會交際了。
“幸好他娶了阿雁。阿雁能幹,裏裏外外都一把手。”阿媽覺得炳堂叔這種做什麽都需要人推一把的人,就适合娶阿雁這樣的女強人。
“小胖子也像阿雁。”
“媽,全村人都說小胖子像炳堂叔。”
想起天天抱着兒子,哄着兒子,要兒子好好長以後向他看齊的炳堂叔,陳白羽笑了笑。炳堂叔有一張好看的皮囊,陳白羽覺得小胖子像他也不錯。
“說起來,炳堂叔也算得上一個英俊帥氣的男人了。大堂哥還說什麽風水不好,呵呵,絕對是他的基因不給力。”二姐哈哈大笑,“可惜。大堂哥說風水的時候,我沒有想起炳堂叔來。”否則,能怼大堂哥臉血。
三姐撇撇嘴,“炳堂叔算英俊潇灑嗎?不覺得。不就是白點而已。五官一點都不好看。我還是喜歡譚詠麟,唱歌好聽,長得還帥。”
陳白羽抿抿嘴,相信四大天王出來的時候,三姐肯定會移情别戀。因爲她真不覺得譚詠麟的五官有多好看。
二姐一臉嫌棄的看着三姐,“你上次不是說喜歡周潤發的許文強嗎?還有張國榮。”
“是啊。也喜歡。”三姐半點不覺得同時喜歡很多個明星有什麽不對。
就好像四哥的同學錄,裏面有一項,你最喜歡的男明星是誰?一般人都會寫好幾個的好吧。
現在的小女生追明星,是全方位的收集,身高,體重等,還有明星喜歡什麽顔色?什麽水果?有什麽偶像?
現在網絡還沒有發展起來,從哪裏得到這些訊息?
明星片。
一個明星的明星片一般會有這個明星的具體信息,至于真實是否就沒有人在意了。即使這張明星片上說,這個明星最喜歡的是紅色,最讨厭的是白色。然後,另一張明星片上寫着的卻是最喜歡白色,最讨厭紅色。
大家看得高興,在明星喜歡紅色的時候喜歡紅色,喜歡白色的時候跟着喜歡白色,完全沒有問題。
大家半點不會介意,更不會覺得被欺騙。
誰規定喜歡是一直的事情?
完全可以今天喜歡紅色,明天喜歡白色。
就好像,今天喜歡周潤發的許文強,明天喜歡張國榮的,後天喜歡梁朝偉。既然粉絲的喜歡可以多變,明星的喜好當然也可以。
“可惜,我沒有買到張國榮的明信片。”三姐很可惜。在東莞,明星片的選擇會更多,而且質量更好,更清晰。
阿媽一個眼神瞪過來,“有那錢還不如多買雙鞋。你不是最臭美嗎?怎麽就不給自己多買兩套衣服?買那些照片有什麽用?能吃?能飽?”
“漂亮啊。看着養眼。看多了,可能我就變漂亮了。”三姐摟着阿媽,“媽,我以後當明星好不好?我唱歌也好聽的。全村最好聽。”
“不好。長得醜。”阿媽毫不客氣的打擊,直接把三姐的小心肝給踩爆。
三姐撇撇嘴,“小五,你長大後去當明星,然後給我很多很多的明星片。”
“沒興趣。”娛樂圈那麽亂,她才不想跳落泥潭。
她可是立志要當一個清新脫俗的農場主的。
種種菜,放放牛,然後拍拍照。傳個微信,上個抖音什麽的,美美哒。幹什麽想不開去當明星?
一家人說說笑笑,沖淡了離别的憂愁。
阿媽擔心陳白羽一個人在市裏讀書會被人欺負,擔心阿祖的身體健康,擔心阿公阿婆在家裏種田種果太勞累。
念念叨叨的。
“一定要照顧好自己。”阿媽拉着幾個兒女的手,一再叮囑。
阿媽留在東莞看鋪,阿爸陪着兄妹幾個回農場。
從東莞回農場,坐的還是廣西車。
想要坐車,直接在路邊等着就好。
不過,經過寶陽鎮的車隻有晚上的。
同樣買兩個座位,阿爸和四哥一個,陳白羽三姐妹一個。
相對于白天,陳白羽更喜歡晚上,一覺醒來就到家的錯覺。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車突然停了。
“有需要的下車方便。”
“屙尿,屙屎的,下車嘞。”
原來,有人要從這個路口上車,所以客車司機就幹脆讓車上的人下來解決生理問題,免得在車上排隊。
陳白羽揉揉眼睛,外面黑漆漆的,不知道到了哪裏。
“阿爸,還有多久?”
“早着呢。還沒有到淩晨。”阿爸摸摸陳白羽,“小五,要上廁所嗎?”
阿爸以前也總是屙尿屙屎的,但自從幾個兒女開始上學後,阿爸就盡可能的讓自己說話文雅一些。
就怕自己會給孩子丢臉。
阿爸永遠都會忘記,陳一元初中,他帶着孩子去報到的時候不過是問了一句“你要屙尿嗎?”就被周圍的人笑話。
他不怕自己被笑話,但他不願意看到自己的兒子因爲自己而被人笑話。
雖然,當時陳一元很大聲的回答‘阿爸,我要屙尿。’但阿爸仍然覺得難受。特别是看到周圍的人都在指指點點的時候,那種好像做什麽都是錯的感覺真的讓他好像走在荊棘上。
阿爸一直謹記着那一刻,時刻提醒自己,盡可能的不給孩子們丢臉。
雖然有些話文绉绉的,說着拗口,但他會盡自己所能的去适應,去學習。就好像阿婆說的,他的兒女出息了,他也應該學着改變,變得更好。
否則,總有一天會拖兒女的後退。
陳白羽看了一眼外面,的确有些想要尿尿。但外面
阿爸知道陳白羽從小就嬌氣,“我下去看看。”阿爸先下車,然後拉着一個剛剛上完廁所的女人問了一下廁所裏面的情況,有些無奈。
這是公路附近的村裏人爲了收集糞便而用木闆和稻草搭建的簡陋廁所,方便路過的車輛。雖然簡陋,但也總比随便拉的好。
廁所裏面就放了一個黑色的塑料桶,不管是屙屎還是屙尿,統統在這個桶裏。髒,臭是免不了的。
“小五?”阿爸知道,如果不是很急,陳小五是不會問的。既然問了,就證明她急了。
陳白羽很糾結。
車上的廁所很髒,外面的廁所也很髒。
怎麽辦?
忍一忍?
忍不了。
陳白羽咬着牙,捏着鼻子,沖進去,不到一秒鍾又沖出來。
實在忍不了。
陳白羽紅着眼睛看阿爸,可憐兮兮的。
阿爸找司機借了電筒,讓二姐三姐陪着陳白羽走到田邊的一顆香蕉樹去。
“别怕。阿爸就在旁邊等着。”
阿爸站在遠處等着陳白羽,二姐三姐陪着陳白羽,拉着她的手,“小五,别怕。在農場的時候,這個時間出來照田雞最好,一照一個準。”
陳白羽偷偷的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香蕉田,深呼吸一口氣,快速解決。
就在她準備拉起褲子的時候,一個田雞從她的屁股下跳過,吓了她一跳,還以爲是蛇。
幸好。
陳白羽拍拍心口,幸好不是蛇。
在溪邊洗了手,陳白羽快速上車,外面什麽的總感覺不太安全。雖然,在農場的時候,她大晚上也會跟着阿婆出去照田雞,但這畢竟是陌生的地方,不像大唐農場能給她安全感。
“睡吧。”阿爸打開一點點車窗,讓風吹進來,“餓嗎?”
陳輝年和二姐三姐吃了兩個包子,隻有陳白羽搖搖頭。車上的味道太雜,如果不是要餓到胃穿孔,陳白羽是吃不下任何東西的。。
和來的時候一樣,車上大部分都是學生,隻有寥寥幾個家長。
又一覺醒來,陳白羽看了一眼四哥的電子表,淩晨三點。
“給你帶。”陳輝年把電子表解下來,系在陳白羽的手腕上。這電子表是阿爸給陳輝年買的上學禮物。
阿爸上次送大哥去報到的時候,看到别的同學手上都帶着表,隻有大哥沒有。雖然大哥不在意,但阿爸在意。
後來,阿爸給大哥寄了錢,叮囑他一定要買個手表,方便。
現在,陳輝年也要上大學了,阿爸連續幾個晚上偷偷起來去工地搬磚,賺錢給他買了個相對好一些的電子表。
陳白羽看着手上的電子表笑了笑。
上輩子,她更喜歡機械表。當然,想要方便的話,還是石英表。
電子表
陳白羽擡起手腕,把手表放在耳朵聽‘滴答滴答’。
車速不快,陳白羽的頭貼在車窗上,外面傳來不太真切的青蛙叫。
糟心的車速。
什麽時候才能提速?
真懷念幾十年後的高速公路,從寶陽鎮到東莞也不過十個小時,比現在快了一倍不止。可惜的是,到她死,也沒有高鐵到寶陽鎮,甚至h市都沒有。
陳白羽呼出一口氣,“蝸牛速度。”
阿爸一直都沒有睡,在守着孩子,守着行李。
大件的行李已經放在車底箱,車上的是孩子們的書包,裝的是一些值錢或者重要的東西。當然,還有被縫在褲衩裏的錢,這個最重要。
陳白羽剛醒,阿爸就知道了。
“小五,睡不着?”
陳白羽委屈的看着阿爸點頭,然後就聽阿爸用他略帶低沉的聲音給她講故事。阿爸不會講故事,隻會說自己經曆過的事情。
例如當年他爲了活下來,吃了一窩剛剛出生的白嫩小老鼠。又例如,他放牛的時候,突然聽到某個人在叫他,回過頭卻什麽也沒有看到,也沒有人。
陳白羽搓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如果不是知道阿爸的爲人,肯定會以爲阿爸在吓她。其實不是,阿爸隻是想把自己曾經覺得有意思的事情說給他的兒女聽。
“噗。”陳輝年沒有忍住,笑了出來。
陳白羽瞪了四哥一眼。
“也不知道到哪裏了?”陳輝年看了一眼外面黑漆漆的天空,“明天應該會很熱。”
“啊。”
客車突然停止,陳白羽和陳輝年随着慣性向前趴去,撞到行李架上。
“怎麽突然停車了?”
“是不是車壞了?”
車裏的大部分人都醒了過來,有的孩子直接被撞疼哭了起來,有些大人直罵司機不會開車,有些人甚至說自己被撞傷了,要賠錢。
“咚。”
“砰。”
陳白羽臉色發白,“四哥。”
攔路搶劫。
上輩子就曾經聽過無數次攔路搶劫,但陳白羽一次都沒有遇到過。沒想到,這輩子會遇到。
怎麽辦?
隻見幾個年輕的十幾二十歲左右的小夥子,手裏拿着斧頭或者大刀。兩人正趴在車頭,一斧頭的砸在擋風玻璃上,另外的三人正在砸車門。
陳白羽看向陳輝年,指尖發冷。
“搶劫。”
“啊。”
“怎麽辦?”
大人在驚恐的大喊大叫,孩子們在大哭。
“小四,小五。”二姐吓的牙齒都在打架,好可怕。
聽說搶劫還會殺人。
她不想死。
二姐緊緊的抓住陳白羽的手,眼眶通紅,眼淚刷刷的落下。
“别怕。”
“快。把褲衩裏的錢拿出大部分,塞在卧鋪底下。”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陳白羽不敢想象,如果褲衩裏的錢被發現什麽樣的情況下會被發現?
阿爸和哥哥姐姐都聽陳白羽的,偷偷的把藏在褲衩裏面的錢掏出大半塞在卧鋪底下,然後緊緊的靠在一起。
“别怕。阿爸在。”
很快,車門被砸開。
“搶劫,把所有的錢還有值錢的東西統統拿出來。”
“快點。”
“啊。”售票員在搶錢袋的時候被砍了一刀,手臂上的鮮血直流。
司機無奈,隻能把身上的錢全部掏出來。
搶了司機和售票員,然後開始搶劫乘客。
“趕緊的。老太婆,不要慢吞吞,啰啰嗦嗦。快。”
“想死是不是?弄死你。”
“不要啊。求求你,給我留一點吧。我家有好幾個孩子要上學讀書,沒有錢怎麽辦?求你們了,給我們留一點吧。”
帶着幾個孩子的老人大哭,然後眼睜睜的看着藏在包袱裏的錢被翻出,被搶走。
一個小孩想要搶回,被踹了一腳。
“還有,趕緊的。把藏在褲衩裏的錢統統掏出來。否則,别怪我不客氣。你的這些孫子孫女應該也承不起我的斧頭。”
農村人喜歡把錢縫在褲衩裏,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實。
幹他們這一行的都知道,開學季和過年前一樣,是最能賺大錢的。不少大人學生都帶着學費生活費呢。
搶一車能抵過平常時候的好幾車。
千萬别看這些孩子一個個小小的隻有幾歲,十歲左右,其實一個個的身上都帶着錢呢。
“趕緊掏出來,掏幹淨。”
“啊。痛。阿婆,我痛。哇哇哇。”
“哇哇哇。”
不少孩子被吓得大哭。
老人沒有辦法,隻能解開褲頭帶,索索的從裏面掏出十幾元來。
“死老太婆就是不老實。”
“不識相。找死。”
一個小混混直接推到老人,把人壓住,扯下褲子,翻出一百多來,然後才一臉嫌棄的把一條破舊的褲衩扔在一旁。
老人羞憤欲死。
幾十歲了,還要受這樣的羞辱。
老天不修啊。
“我說過了,誰不老實就收拾誰。”
“你們最好乖乖照做,否則,我的斧頭可是吃過血的。”
陳白羽被吓得臉都白了。
怎麽辦?
對方人多,而且個個都高大威猛,還有斧頭和大刀。
車上雖然也有大人,但多數是老人,剩下的就是學生孩子,陳輝年算是車上少有的小青年。但陳白羽絕對不會讓四哥冒險。
四哥一個人怎麽能打得過五個劫匪?
如果司機從一開始就把車上的大人組織起來,或許還有希望。現在大家都被吓破了膽,連身強力壯的司機都放棄了掙紮,其他人就算想奮起也不敢。
現在售票員受傷,司機被一個劫匪看住,不敢動,隻能眼睜睜的看着乘客被搶。
讓陳白羽心裏微微松了一口氣的是,這幾個劫匪隻搶錢,不劫色。
眼看着這群人把大家的行李包袱統統搜一遍,東西亂扔一地。不管是老人還是小孩,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統統把褲子脫掉,把藏在褲衩裏的錢掏出來。
遇到不聽話的,就毫不猶豫的動手,不管大人和小孩,那個順手就砍那個。
頓時間,車廂裏滿是血腥味。
“爸,我怕。”三姐緊緊的握着阿爸的手,渾身發抖。
陳白羽雙手抱着三姐,“别怕。”錢财丢了就丢了,命還在就好。
二姐被吓得滿眼淚水,死死的咬着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眼看着人就要到了跟前,陳白羽微微靠前,把二姐三姐推到身後。阿爸擋在幾個兒女面前,“别怕。”
“别怕。錢沒有了,可以再賺。”反抗的話,如果被砍傷,砍殘疾,砍死了,那才是滅頂之災。
陳輝年緊緊的抱着姐姐妹妹,爲自己的無力而無奈。咬着牙,很想奮起反抗,但是想到可能發生的後果,隻能忍住。
他沒有三頭六臂,他不是英雄,他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學生。
他甚至不會打架。
陳輝年突然的後悔了,爲什麽平時沒有鍛煉?爲什麽這麽懦弱無能?
“别沖動。”阿爸壓住陳輝年的手,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有英雄情結,都希望自己是救世英雄。但作爲父母,他隻希望孩子好好的。
看着阿爸眼裏的擔憂,陳輝年點點頭。如果他反抗,對方可能直接拿姐姐妹妹出氣。
所以,隻能忍着?隻能屈辱的任由别人扯掉姐姐妹妹的褲子?
不。
不能。
陳輝年隻要想到那個情形,他就覺得自己會發瘋。
看到紅了眼睛的阿爸,陳輝年煩躁得想要毀天滅地,耳邊一片空白,聽不到車廂裏各種哀嚎聲,哭嚎聲,辱罵聲。
阿爸眼眶通紅,眼看着眼淚都要出來了。
“爸。”陳白羽的手貼在阿爸的手上,搖搖頭,她不希望阿爸受傷出事。所以,忍一忍吧。
忍一忍,很快就過去了。
陳白羽默默地在心裏安慰自己,被狗咬一口,隻咬一口。
沒有必要和瘋狗搏鬥,沒有必要。
“下來。”不知道爲什麽,劫匪們沒有把擋在前面的阿爸和陳輝年扯下,而是拉住陳白羽的手,想要把她從上鋪扯下。
“啊。”
阿爸拉住陳白羽的手,直接趁着對方不備一腳踹過去。
“找死。”
劫匪,擡手就砍過來,阿爸急急地有些笨拙的躲過去,刀砍在卧鋪上。
“死老頭,弄死你。”
阿爸從上鋪跳下去,雙手抓住對方砍過來的手,想要把刀搶過來。
因爲阿爸的反抗,三個劫匪靠過來。
陳輝年撲上去,幫阿爸搶刀。
陳白羽坐在上鋪,對準劫匪的頭用力一腳踹過去。
“啊。”劫匪的頭撞在鐵架上。
“我打死你。”
二姐三姐也拿起書包就砸過去,一下一下,把劫匪砸得頭暈眼花。
“你們不想被搶就趕緊來幫忙。”陳白羽看向縮起來躲着的人,有些咬牙切齒。罵得那麽起勁,怎麽就不敢動一下?
這兒麽多人,一人撓一下,劫匪就能脫層皮。
一個小孩惡狠狠的雙手抱住劫匪的腳,一口咬下去。
“滾。”劫匪想把小孩踢開,但小男孩雙手緊緊的抱住他的腳,好像啃番薯一般的一口接一口,直接把褲腿給扯破了。
陳白羽還是被從上鋪扯了下來,直接摔在過道裏,頭刻在卧鋪的鐵架上。
“啊。痛。”
“小五。”阿爸被吓得大叫。
“我沒事。”陳白羽看了一眼和阿爸扭打在一起的劫匪,揉揉額頭,看準劫匪的褲裆就踹。
管你去死。
疼死她了。
“啊。賤人。找死。”
陳白羽紅着眼,“你才找死。”
要知道她上輩子的後十年,可不是什麽好人,被不少人稱爲黑化的惡魔。即使最後死,她也拉着不少人。
陳白羽像一頭發怒的小豹子,亂抓,亂踹,亂咬。
掐,扭,扯,各種打架招式齊發,用得最好的就是九陰白骨爪。
因爲看到陳白羽被摔下來,阿爸和陳輝年也發了狠,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必須拼命的往死裏打。
車上的人看陳白羽一家人占了上風,紛紛撲過來,打的打,咬的咬。
有人扒拉着劫匪的錢袋,有人單純的想把自己的錢搶回來,有人卻想要渾水摸魚。
“都别動。公安。”
原來,這段路因爲多次被搶,公安連續在這段路巡邏了多天,終于抓到這批劫匪。
至于劫匪身上的傷,那是活該。
現在還沒有‘罪犯也有人權’的說法。
這個年代,犯罪被打被殺也是活該,所以大家對待罪犯從來不會手下留情。
車上的人和劫匪一起被帶到公安局。
在那之前,陳白羽一家把塞在卧鋪底下的錢拿出來,重新塞回褲衩的小布兜。因爲他們一家的錢沒有被搶,所以沒有争執。
很多被搶了錢的人在公安局吵了起來。
有人說自己被搶了一百,有人說自己被搶了兩百,甚至有人說自己被搶了一千。
錢總共就這麽多,到底誰多誰少?
相信一時半會是吵不明白的。
公安請來醫生給大家看傷。
受傷的趕緊包紮止血。
陳白羽頭上也腫了起來,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吹吹?”
“不要。”
“口水塗一下?阿祖說口水有殺菌的作用,塗抹一下就能消腫。”
“才不要。”想想就惡心。
陳白羽瞪了四哥一眼。
小時候,她被蚊子被蟲子咬了,阿祖就會用手指舔舔舌頭,點點口水,給她塗抹。一邊塗抹一邊說‘快好,快快好。’
陳白羽一家和其他沒有被搶錢的人站在一旁等待再發車,另外被搶了錢的已經快要打起來了。
公安登記被搶的金額,準備還回。
大家登記的金額越來越離譜,公安很無奈,現在的人都這麽有錢了嗎?一千一千的。
“反正我被搶了五百。我不管其他人,我隻要五百。”
“你放屁。你被搶了五百,我還被搶了一千呢。”
又吵了起來。
其中還有人埋怨陳白羽一家爲什麽沒有早點出手。如果一早出手,他們就沒有必要在這裏浪費時間了。
“明明就有能力,卻眼睜睜的看着别人被搶。呸。”
“就是。大家好歹也是老鄉。”
被搶的人埋怨陳白羽一家沒有早點出手。
因爲陳白羽一家擋住劫匪而沒有被搶的人家也不見得就感激,有些人甚至覺得就算沒有陳白羽一家,他們也能等到公安。
阿爸沒有說話,他隻想保護自己的兒女,至于别人,和他沒有關系。
他也想過要沉默,舍财買平安,但他不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女兒被人在衆目睽睽下脫褲子。不能。
這是對一個父親的侮辱。
是會要他命的侮辱。
事情沒有發生在眼前,是不能想象的。
那種憤怒能讓人直接爆發。
他捧在手心的女兒怎麽能讓人那樣羞辱?絕對不能。
在沒有發生前,想活着才是最好的,錢沒有就沒有了。但當劫匪的手拉住小五的小手時,他腦海一片火,茸茸燃燒,腦子裏隻有一個聲音,敢欺負他的女兒,打死他。
當然,也有人感謝陳白羽一家跳出來,勇鬥劫匪。
陳白羽看到一個小男孩在揉牙齒,有些好笑。剛剛那麽用力的撕咬,接下來幾天牙齒應該都發軟。
“你沒事吧?”陳白羽對小男孩很有好感,“你很勇敢。”
小男孩牽着自己的妹妹,擡起眼皮撇了陳白羽一眼,沒有說話。不過那眼神明晃晃的在說‘我不和陌生人說話’。
這兄妹兩沒有大人陪着,就兩個小孩。
當然,他們并不是特例。
很多孩子都這樣往返父母和老家之間的。
“我媽說不能和别人說話,不能吃别人的東西。”小妹妹偷偷的看了一眼陳白羽。
陳白羽把頭上的蝴蝶發夾拿下來送給小妹妹,别在她的頭發上,然後看向滿臉警惕的小男孩,“這不是吃的,可以拿。”
“哼。”小男孩沖着陳白羽冷哼一聲。
陳白羽朝着他妹妹眨巴一下眼睛,小女孩立刻眉開眼笑。
被搶了錢的人終于在公安的不耐煩下,恐吓說既然想不起來,那就關幾天醒醒腦才如實報自己被搶了多少錢。
數目終于能對得上了。
公安松了一口氣,真的太不容易了。
麻蛋的。
一整天啊。
一整天都在扯皮。
你一百,我兩百。
你一千,我兩千。
啧啧。
一個比一個有錢。
不知道的還以爲趕英超美了呢。
如果不是經驗豐富的老公安恐吓,還不知道要扯到什麽時候。
“哥,你怎麽肯定這些人一定記得自己帶了多少錢?”年輕的小公安很好奇。
老公安撇了他一眼,“别說記得一共有多少錢,那個兜藏了多少錢都得清清楚楚。”在出門之前,誰不是數了一遍又一遍?确認了一遍又一遍?
怎麽可能記不住?
說什麽不記得,不過是想要看看能不能占便宜而已。
發現不能占便宜,還有可能偷雞不成蝕把米,當然就如實報數了。
客車的擋風玻璃和車門都被砸了,但現在也顧不上這麽多。公安也不可能安排車送大家回家,所以,擔心一下,抱怨一下,還是要上車的。
隻能說幸好車燈沒有被砸,否則可能還要在公安局待一晚。
因爲沒有擋風玻璃,車開得很慢,很慢。
一路上,陳白羽提心吊膽的。
幸好,也有驚無險。
三十多個小時,終于到家了。
回到寶陽鎮的時候,陳白羽都要哭了。
從來沒有覺得寶陽鎮這麽親切。
“終于到了。”三姐深深地吸一口氣,“感覺又活過來了。”不容易啊。
“不過,我的譚詠麟被踩了。”
下車的時候,三姐的明星片不小心落在車廂的過道裏,被人踩了好幾腳,委屈得差點要大哭。
三姐拿着明星片在衣服上擦了擦,越擦越髒。
“回家。”從寶陽鎮到大唐農場也要兩個多小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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