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翔城外,另一支虞軍已經整備完畢,随時準備出發,高大的牙旗迎風飄舞,鳳翔節度使的旗号在隊伍的正中央飄揚着。
韓瑞穿着厚重的紮甲,看着正準備出發的士兵們。根據皇帝的計劃,裴度統領的各路勤王兵馬和神策軍的一部分兵力攏共一萬多人昨日就從鹹陽出發向西,向武功方向進軍。
今日,鳳翔軍的三千多兵力也會出動,和裴度一起對朗達瑪形成東西夾擊之勢。
其實對于這個策略,韓瑞并不怎麽支持,因爲所謂的分進合擊其實是一種非常危險的戰術。
特别是在己方的總兵力與敵人相比稍占弱勢的時候。
雖然經受了不少挫折和打擊,但是吐蕃軍隊的兵力仍然在兩萬人左右。
而裴度所領的精銳也不過一萬五千多人,至于南面的江湖勢力,幾乎不用考慮這些烏合之衆對戰局的影響。
在這種敵軍兵力占優的情況下,實在是很容易被吐蕃軍各個擊破。
但是皇帝的意志高于一切,既然李旭作出了這樣的布置,那麽就要按照皇帝的方針來。畢竟如果忠誠不絕對,那就等于絕對不忠誠。
李旭騎在一匹黑馬上,和莫蜚聲、蘇徹兩個軍官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武當掌門和承天劍宗都騎着馬跟在皇帝兩邊。
高舉着紅旗的騎手們跟在皇帝身後,他們旁邊就是排着長隊向東行軍的鳳翔軍。
“劍宗也需要披甲嗎?”李旭轉過頭向嶽顧寒問道。
“有總比沒有好,”嶽顧寒沖一旁豐神俊朗好似神仙臨凡的鹿飲溪努了努嘴:“我不在乎什麽高手氣度。”
即将和吐蕃軍正面交手,承天劍宗将一件輕便的皮甲穿在身上。
這件甲是李旭特意在鳳翔軍的武庫中給他挑出來的,工藝精美,輕便堅韌,在胸口處還有銅制的金黃紋飾。
李旭剛剛和莫蜚聲、蘇徹聊天的時候,主要就是聽這兩個年輕軍官彼此擡杠。
軍官們的閑聊離不開兵事,無非就是些個刀劍甲馬之類的東西,亦或者就是戰術戰法。
這二位的議題的核心就是護甲,莫蜚聲堅持護甲對于戰鬥的結果影響不大,提供的防禦力非常有限,也就是擋個流矢。
而蘇徹就認爲這是因爲軍器監提供的護甲質量不行,那種糊弄大頭兵的甲葉自然沒什麽效果,但是這不意味着護甲就不重要了。
莫蜚聲接着指出,在高手的攻擊下,多好的護甲也沒有什麽意義。
而蘇徹則認爲能夠無視護甲的武林高手實在是太少了。
李旭在那裏默默地聽着,這其實就是個永遠能撕得起來,而且永遠吵不完的話題。
一般來說,武林高手們和铠甲摻和不到一起去。
首先根據大虞太祖頒布的法令,铠甲是受到嚴格管控的軍用物資,任何人都不許擁有铠甲。
武林高手要是穿着铠甲和别人決鬥,那就可以被對方使出武林争雄中嚴格禁止使用絕技“勾結朝廷”給玩死。
當然這種政策需要朝廷控制力強的時候才能執行。
對于那些沒有練過硬功,同時又不使用铠甲的高手,他們主要靠靈活的身法通過“閃避”來解決。
就好比嶽顧寒和鹿飲溪兩位高手,承天劍宗選了一件不倫不類的皮闆甲套上,而鹿飲溪則繼續披着道袍扮演孤高的仙人形象。
對于鹿飲溪這樣的宗師級高手心裏,莫蜚聲和蘇徹關注的戰場搏殺其實也不過是兒戲。
他現在心裏想着的隻有金剛乘的另外兩位高手金剛智與不空現在何處,雍仲苯教的那些“活佛”們又都是什麽湊性。
嶽顧寒身上的那件皮甲在鹿老道看來跟傩戲的戲服差不多,裝飾和表演色彩勝過了實用價值。
對上了金剛智,穿上一件铠甲能起什麽作用?收拾普通人,少穿一件铠甲又能有什麽幹系和妨礙?
“說起來,當時善無畏最後所用的那種手段。”李旭看着鹿飲溪道:“那是什麽名堂?”
善無畏最後所用的功夫對于李旭而言着實還是有些震動。
那種包裹一切的超自然焦熱,完全封閉了視覺、聽覺、嗅覺等五感,迷惑了感官,隻能覺着周身難以形容的熱勁。
若是鹿飲溪的大衍之劍,嶽顧寒的恒常之劍,李旭還能夠理解這些神奇的絕招究竟如何演變而來的。
但是善無畏用的那種招式,則是李旭所無法理解的,近乎是魔法或者幻術,然而其呈現出來的又那麽真實,那種直接幹擾人的意識手段,真是讓李旭百思不得其解。
李旭其實真的問對了人,若是去問嶽顧寒,承天劍宗未必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真讓嶽顧寒展開來說,多半還是講些有關道聖的陰謀論。
鹿飲溪是武當掌門,玄門之首,對于這種近乎妖術的手段,自然是門清。
“陛下可曾聽過辰州符,圓光術?”
鹿飲溪所提的辰州符和圓光術,其實都是民間流行的迷信術法。
辰州是五溪地區的代稱,所謂辰州符就是五溪地區巫師們使用的符咒,五溪地區在後來還有個名頭更響的代稱,湘西。
圓光術則是一種在白紙上展現幻想,尋找失物的幻術。
一般來說就是巫師找一個童子,在自己的手上抹上麻油和胭脂,然後向童子展示,這個時候就能發出輝光來。
這個時候童子就能看見失主丢失的物品到底在什麽地方。
“所謂辰州符、圓光術,聽着玄乎,其實不過都是些迷惑凡夫俗子的幻術。”鹿飲溪解釋道:“有江湖之中的不肖之徒,将這些幻術引入了武功之中。”
“因此産生了許多能夠惑人心神的功夫。譬如有個姓黃的,改出一門攝魂大法,幾句言語就能讓心志不堅之人恭敬奉行,這一路功夫讓排華值得人法制學去,禍害了不少人,幾十年前才被武林正道鏟除。”
當然,雜毛從來不會放棄惡心秃驢的機會。
“許多胡僧,爲了傳教惑衆,更是借此加以改造。少林寺七十二絕技裏有一門天龍梵唱,少林寺的大師說是類似獅吼功一樣的音攻武功,其實就是惑人心智用的。”
“善無畏這樣的妖僧,爲了迷惑颠倒衆生,修行這樣的邪法,也不算奇怪。我聽說過了西域,從大食一直到大秦,那裏的武林中人都癡迷這等樣的武功,幾乎成了武林中的主流,着實其可怪也欤。。”
李旭點了點頭,原本以爲有多麽神秘,想不到竟然是這樣的路數。
記得以前看武俠小說裏,有一位丐幫淨衣派的長老就精通這樣的手段,可縱觀全文,這樣的武功除了能幫着多讨幾個錢也沒啥用處。
正說話間,前面的斥候傳來了消息,說是正面看見了大隊吐蕃人馬的蹤迹,看旗号來者當是吐蕃大相尚東贊。
他怎麽來了?李旭略一思忖,便知道這是朗達瑪要跑。
尚東贊吃了一番苦頭,早已經是暮氣深沉,算是個覺悟跟不上形勢的典型。
現在作爲先鋒奔西而來,肯定是朗達瑪下定了主意退兵,所以利用尚東贊歸心似箭的心情來打先鋒。
不然若是安排尚東贊手下這些喪了膽的吐蕃兵當後衛,不用虞朝來打,自己就先亂了。
“陛下算無遺策。”莫蜚聲贊歎一聲:“末将這就把蕖尼瑪給他們放過去。”
李旭早就聊到了眼前這種情況,所以也提前做好了應對的準備。
“行啦,行啦,讓大家夥布陣吧。”李旭比劃了一下:“就在這裏交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