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聖的眼睛看着眼前這個穿着青衣頭戴傩面的人物,感覺到十分有趣。
這樣裝束的江湖人他見過不知凡幾,即便是現在記憶經常出現混亂,也熟知江湖人藏頭露尾常用的裝束。
這些東西在無銘看來真的很無聊。
真正有意思的是眼前的這位,終于跨出了那一步,總算是走在了向前走得那一步上。
無銘喜歡育種,以通天手段早就一個個了不起的奇才,看着他們一步步成長,一步步推衍,一步步完善。
一點點走向成熟,演化出無銘沒有見過的果實。
嶽顧寒曾經是無銘播種的一顆種子,創出了《十三太保橫練金鍾罩》的青力學也是,杜停杯、太公沖、百曉生、俾路托薩、魚輔國這些人他們都是道聖悄然種下的種子。
今天,一粒道聖以爲已經收割過的種子竟然又一次長出了新芽,而且這次接觸的果子雖然尚未成熟,但是已經露出了與衆不同的甘醇味道,這無疑讓道聖有了許多欣喜。
意外之喜總是最好的。
李旭也在看着那位漂浮在空中的人,沒有多想,皇帝猜測這一位應當就是傳說中的道聖無銘。
飄在空中這種事,李旭自問大概也能辦到,但是像這位一樣如此舉重若輕帶着一點神仙氣的立在牆上,李旭卻是不能。
這裏面的差距大概就和公雞上房與仙鶴翺翔之間的差距。
普天之下能夠将武功練到仙人一般境地的隻有一位道聖無銘而已。
“後學晚輩韋恩,見過道聖前輩。”李旭随口編了一個名字,向前見禮問安。
皇帝向前見禮。
“不想天下間又出了你這樣的人物。将面具摘下,讓老夫看上一看。”無銘神目如電,上下打量着李旭,他的眼力早就超出了江湖人所能想象的極限,達到了“神而明之”的境地。
僅僅看上一眼,便能察覺到李旭丹田之内正湧動着近乎無限的真氣,這樣的表征恰恰說明此人已經跨出了至關重要的一步,大概走得是“凝功化神”的路子。
而凝功化神這一條路正是道聖當年開辟出來的并在天下間推廣的,對其中的變化奧義的了解,沒有人能夠超過道聖自己。
雪花不住地落下,白玉京這一夜竟是要降下鵝毛大雪的意思,隻是自稱“韋恩”的李旭仍舊是一動不動。
而同樣在蔣侯廟中的另外三人,則驚駭地望向飄在半空中的道聖。
在他們眼裏,能夠出入宮禁的青衣人已經是當世第一頂尖的人物,今晚的遭遇已經可以稱之爲是離奇至難以置信,然而傳說中的道聖此刻又悄然而至,不由得讓他們心生恍惚,不知道眼前這一幕究竟是幻夢還是真實。
摘還是不摘呢?
李旭左右爲難,要說不摘,天底下頂天的高手總共不過那麽幾個人,以道聖的底蘊和眼力,自己在他面前恐怕也沒有什麽秘密可言。
可自己要是摘了,旁人不說,旁邊的司空弄月賀拔崧可都是見過自己的,其中賀拔崧仔細論起來還算自己有着一份仇怨,他們那邊稍微有些不妥被道聖察覺,那自己也就暴露在道聖眼前。
東山會背後隐隐便有道聖的影子,眼下這個情況,自己若是暴露在道聖面前又會有怎樣的結局。
心思泛起,自然百轉千結,李旭低下頭,盤算着如何能夠在道聖反應過來之前将那兩人殺掉。
隻是殺掉了這兩個人,道聖就一定看不出自己的來路嗎?李旭心中知道,所謂殺掉賀拔崧和司空弄月遮掩首尾,無非是自己心中的一絲僥幸而已。
皇帝擡起頭,看着半空中的道聖。
這一刻李旭心意已決。
“這一點,庶難從命了。”
道聖眉頭一挑,心底搖了搖頭,看來這枚果子等不到成熟就要摘下來品嘗了,倒是感覺有些浪費。
一言出口,李旭便深陷一種莫名的壓力之中,在皇帝的感應中,此刻的道聖就像是冰冷的海水,無垠的虛無從他身上蔓延開來,沉默而冰冷的吞噬着這個世間的光與熱,即使他隻是在那院牆之上沒有多高的飄着,卻像是一座山嶽一樣壓在了皇帝心頭。
“無妨,我自己來看便好。”
道聖未動,李旭卻已經行動。
縮身,撤步,雙臂環抱護在身前,漠北武道配合練到極緻的外家功法,李旭的動作快逾閃電,一瞬之間便撤出甚遠。
道聖一聲冷哼,這小子倒是機警。
李旭平心靜氣擡起頭透過面具看着遠處的道聖,似乎終于明白了這一位飄浮在空中的方法。
雪不住地從天上飄落,道聖的肩頭和頭發上已經沾滿了不少晶瑩的雪花。
李旭看着自己原來站立的地方,借着皎潔的月光,隐隐可以看出那裏的空氣中似乎有什麽東西讓飄落的雪花有了一點不和諧的地方。
那是凝練至極仿佛有了實質的真氣,就跟自己在“凝功化神”狀态下以宛若實質的真氣震蕩空氣制造次聲波一樣。
道聖也開發出了關于真氣的不同方法,極爲凝練的真氣凝固成仿佛絲線一樣的東西,穿過空氣逼近自己,李旭不能想象如果剛才讓這種緻密的真氣絲線拂動到自己的身上會有什麽樣的結果。
若是用這種幾位緻密的絲線糾纏到周圍的樹上或者别的什麽東西,或許就可以順勢漂浮在空中吧。
“你倒是機敏,不過我更想看看,那張傩面之下,到底是怎樣的人物了。”
道聖眼睛裏閃過一絲奇怪的光芒,眼前這枚尚未成熟的果實已經引起了他的好奇。
千百年來,雖然長生的副作用一直很明顯,讓他疲于用特殊的手段延續生命,并和自己一直不穩定的神志作鬥争,但是道聖一直默默的注視着武林,注視着天下。
正因爲自己有着虛弱的一面,所以在道聖将一切推衍至完美以前,他絕對不允許有人獲得了可以威脅到自己的力量。
所以東山會要扼制朝廷崛起的可能,所以道聖要仔細審慎的對待嶽顧寒和柳子嶽之輩。
道聖便是如此矛盾,他一方面既希望有人傑能夠推陳出新,在修行武功的路上總結出一些新的東西,可以幫助他走出自己的困境,另一方面他又必須謹慎的評估這些人傑所代表的危險,并且在他們真正威脅到自己之前出手誅滅。
今天這個頭戴傩面的江湖人已經讓道聖覺察到了一絲危險,他并不能允許有人能夠如此挑戰自己的權威。
所以道聖動了,他仍舊漂浮在半空之中,隻是這一次他動了一下自己的手掌。
然後李旭倒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