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豪的視線鎖定在一位穿着藍黑格子襯衫的青年身上。

周圍的人都在玩遊戲，隻有他時而打開網頁漫無目的浏覽，時而點開社交軟件，卻沒和任何一個人聊。

網咖到處都彌漫着敲擊鍵盤的聲音。

這些人戴上耳機，整個世界都是他們的，全然不覺自己的叫罵聲可能會影響到他人。

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二十多個小時，受害者在任何一個時間段都有可能接收到莫子凡提前設置好的定時短信。

如果趙豪沒猜錯的話，受害者肯定以爲自己在和莫子凡談戀愛，隻不過是以網戀的方式。

這樣想就很好理解，隻要莫子凡以自己的口吻，提前設置好短信内容，到時間再自動發送給受害者。

并不是所有人都會爲情所困，甚至想不通去自殺。其中一定還有别的原因，這些問題得找到受害者之後才能知道。

随着時間的流逝，有人離開網咖，也有人剛剛來到網咖準備上通宵。趙豪時不時會去到網管工作區域查看是否有新來的，且符合要求的人。

淩晨12點。

網咖的占座率隻有原先的五分之一，趙豪一直盯着的青年還沒離開，看樣子他是打算上通宵。

趙豪找了一張能夠觀察到疑似目标人物的位置，花了15塊錢開機。15塊錢是上通宵的價格，一直到早上七點才結束，其餘時間是5元一小時。

淩晨2點，趙豪感到無比的困。這段時間的連續工作讓他感到疲憊，三十多歲的人，不比年輕時，連續一周熬夜，睡一覺起來跟沒事似的。現在不行了，再怎麽說也是快要奔四的人。

再看疑似目标人物的位置，趙豪頓時從座位蹦起，四處查看，并沒找到。

我剛才困了多長時間？趙豪拿出手機看了看。

7分鍾……7分鍾他走不遠。

趙豪找到黃可，他正在玩一款無聊的網頁遊戲，也算是打發時間。他盯着的人就坐在旁邊兩個位置，所以不用擔心他們什麽時候離開卻沒盯住。

黃可見趙豪一副着急的樣子，趕緊取下耳機跟着趙豪走到一處沒人的地方。

“怎麽了趙哥？”黃可忍不住問道。

“剛才我不小心睡着了幾分鍾，把人給盯丢了！”這樣的失誤在趙豪身上是很少發生的，也難怪此時黃可會表現出驚訝的樣子。

“别急，我剛才看見有人進衛生間了，直到現在都還沒出來，不知道是不是你盯的那個人。”

趙豪趕緊去衛生間查看，說不定真的是那個人也不一定。

網吧的廁所，充斥着色情廣告。有些調皮的學生，會把班上某個女生的電話号碼寫在上邊，還标注着“找小姐”三個字。除此以外，賣壯陽藥的廣告也不少。

趙豪剛走到衛生間，正好從女廁走出一對男女。兩人氣喘籲籲，衣衫不整。單看臉，都還稚嫩，像是十幾歲的學生。

趙豪在心中暗自感概現在的孩子真開放，不過這些事情不歸他管，也輪不到他管，所以沒太搭理對方。

男廁隻有兩個位置，其中一間，門是開着的。另外一間，裏邊明顯有人。

此起彼伏的抽噎讓趙豪察覺裏邊的人正在哭。

“喂，你好，你沒事吧？”趙豪敲了敲門，并未得到答複。

“你好，你沒事吧？”趙豪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如果還是得不到答案，他就要撞門了。

等了幾秒鍾，還沒得到回答。趙豪往後退了兩步，準備撞門，就在這時，門開了，從裏邊走出一位青年，正是趙豪一直盯着的那個人。

對方先是警惕性的看了趙豪一眼。網吧這種地方，魚龍混雜，保不準遇到搶劫的小混混。

“沒事。”青年回答道。

趙豪旁敲側擊道：“看你這麽傷心，和女朋友分手了？”

青年沒有過多的表情，整個人看起來渾渾噩噩的。

趙豪心想：這樣下去可不行，他的精神狀态實在是太差了，如果不表明身份，對方也不會信服自己。

“我是警察，這是我的證件。”趙豪将警官證遞至青年手中。後者半信半疑地接過證件，也看不出個所以然。

這個社會，什麽東西都可以造假，僞造證件，再簡單不過了。

青年怯生生的問道：“你找我幹嘛？”

“我們正在調查一起案子，希望你能配合。”

停頓了一下，趙豪繼續說道：“你剛才是不是收到了一條短信，或者其他軟件發的信息，内容大概是你女朋友要和你分手。”

青年疑惑的“啊”了一聲？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我哪來的女朋友，有誰會看上我呀。”

趙豪心想，不會是自己弄錯了吧，他明明聽到廁所裏傳出的抽噎聲。

“雖然不知道你們是怎麽知道的，但我剛才的确是收到了一條短信，是一位病友的母親發來的。阿姨說……我那位病友去世了，就在剛剛……離開了人間。”

病友……趙豪這才發現青年一直戴着帽子。最開始趙豪以爲帽子隻是裝飾，再仔細看才發現，青年好像沒有頭發。

“也就是說，你也患病了，是嗎？”趙豪的語氣比剛才要輕聲了許多。

很多癌症病人在進行化療之前就會剃光頭發，否則每天看着自己的頭發大把大把的掉落，心中不是個滋味。

青年保持着原來的笑容，“是啊，骨肉瘤，肺轉移了，沒得救，即使截肢加上化療，能夠活下來的可能性不到10%，我的情況可能連5%的存活率都達不到。”

“能給我看看那條短信嗎？”趙豪請求道。通常他是不會以這種語氣說話，更多的情況是強制性的。

小夥沒有太多的防備，直接将手機交給了趙豪。

從短信内容上看，的确如青年所說的那樣，病友的母親将病友去世的消息告訴給了青年。除此以外，别的一些内容引起了趙豪的注意。

短信上有不少的篇幅，詳細講述了病友的痛苦，疼痛，對人生的悲觀，甚至一度尋求安樂死。

有人說，癌症晚期病人最後都是被疼死的，吃不下飯，睡不着覺，夜夜因爲疼痛而歎息，一心尋死，自己卻辦不到，家人也不可能替他做到，隻能在漫沒的歲月中祈禱死亡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