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第三十九話：弑父者（下）
失去意識的老國王在昏迷中仿佛靈魂飄向了遠處，在迷茫中沉靜在了一個悠長的夢境，鮮花、綠草，熙熙攘攘的村莊和市鎮裏，洛丹倫的國土上一片祥和。
碧藍的天空下，站在高牆上的他，看着打獵歸來騎着白馬的阿爾薩斯正向他得以的莞爾一笑，強盛的洛丹倫軍士槍劍如林，旌旗蔽空……
“呃……咳咳……”
胸口肋骨處傳來的劇痛讓昏迷中的老國王從夢境中蘇醒，咳嗽的老國王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靠坐着一棵松樹，剛才偷襲自己的女騎士正乖巧的站在阿爾薩斯身邊，他那邪惡的死亡戰馬上，正拖着不知生死的烏瑟爾，殷紅的血液順着馬鞍滴落在地上。
“你終究還是踏上了這條不歸路，我的孩子。”
老國王自嘲的笑了笑，他想起了之前那個穿着灰黑色法袍，将自己裹得如同一隻烏鴉的神秘先知，他曾經警告過洛丹倫即将發生一場無法挽回的災難，但他從沒想過，災難的起始竟然源自自己的兒子。
阿爾薩斯，一直是米奈希爾家族的驕傲。
咳嗽了兩聲，老國王看眼前的兩人并沒有立刻對自己下殺手，知道自己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力量，一如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歎了口氣，說起了他在成人禮上給阿爾薩斯的箴言：
“在你出生的時候，洛丹倫的森林輕聲喚出了你的名字……阿爾薩斯，我驕傲地看着你一天天長大，成爲正義的化身。我也一直相信你會謹慎地使用自己強大的力量。”
聽着老國王的絮叨，阿爾薩斯整個人默然的立在一旁，沉默的他無法從表情看出他内心的活動，看到自己的兒子絲毫不爲所動，終于放下一切的老國王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或許你根本聽不進去我這個老頭子的閑言碎語，你想要的僅僅隻是這個東西。”
顫抖的手指伸向自己頭頂歪斜的王冠，将這淡金色的象征洛丹倫最高王權的飾物緩緩的放在了自己身前的土地上，做完這一切的老國王輕輕地閉上了眼睛，仿佛一位入定的苦修者，世間的一切已經無法在引起他任何的注意。
目睹這一切的多琳眼神從老國王和阿爾薩斯的身上徘徊，克羅米多次強調過修正曆史的底線，泰瑞納斯國王這樣關鍵人物的死亡命運不可避免，但讓明白一切前因後果的阿爾薩斯親手再一次殺死他的父親，這實在是太過殘忍……
我……應該幫他分擔一些痛苦……
心念一動，新聞系學過微表情的女騎士從阿爾薩斯的表情上看出了踟蹰，趁阿爾薩斯陷入沉默的瞬間猛地朝前踏步，提在手裏的灰燼使者瞬間燃起金色的聖光，鋒銳的劍刃直指老國王的胸膛。
咔啦！
幾乎在在多琳行動的瞬間，阿爾薩斯腳下的冰霜迅速纏向女騎士的腳踝，早有準備的多琳給自己加持了一圈保持行動的自由祝福，金色的複仇之盾包裹住她矯健的身軀，死亡之握沒能立馬刺穿多琳的聖光，無奈之下的阿爾薩斯化作半透明的幽靈，在原地消失不見。
噹！
下一秒，燃燒的灰燼使者被踏着幽魂步的阿爾薩斯一劍架住，霜之哀傷的冰冷和灰燼使者的炙熱發出嗤嗤的聲響，擁有力量寶石的王子猛的蕩開女騎士的劍刃，探出手臂一把抓住了多琳的手腕。
“這是我的命運，你不應來沾染這份罪孽。”
被阿爾薩斯皺着眉凝視的多琳用力争奪了一下便放棄了掙紮，在王子強大的威勢氣場下，矮上一頭的女騎士正猶豫着開口，旁邊突然傳來一句蒼老的吼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視：
“來拿走我的命，我會注視你，米奈希爾家族的繼任者。”
快被當做背景闆的老國王猶如一頭衰老的獅子，那張松弛的老臉憤怒的抖動着沖着自己的兒子厲聲吼道：
“擁有背叛的野心，難道卻沒有親自動手的勇氣嗎？”
聽到自己父王“逼迫”的話語，阿爾薩斯握着多琳的左手蔓延出幾條鎖鏈将女騎士定在原地後，朝着老國王慢慢走去，金屬的戰靴在泥地裏踩出一個個凹坑，擡腿一腳踢開地面上放好的王冠，站在自己父王面前的他一把拽住了老國王的衣領。
提起泰瑞納斯國王，阿爾薩斯直視着這位比自己矮上一頭的老者，多少年了，他在無數次噩夢中驚醒，父王的血液、破滅的國家、肆虐的惡魔如同心魔一般纏住他早已失去跳動的心髒。
這一切，都應該結束了……
仿佛同過去的自己做了個了斷，阿爾薩斯琥珀色的雙目凝視着自己的父王，從那雙蒼老決然的眼眸中他看見了自己的倒影，飛揚的白發如同冰雪一般潔白。
咚……咚……
老國王的心跳聲在阿爾薩斯的耳邊輕聲回響，吐出胸腔中的冰冷氣息，霜之哀傷最準對準了心髒的方向，隻聽噗嗤一聲，溫熱的鮮血飛濺在阿爾薩斯的盔甲上。
松開了老國王的衣領，這位精神和肉體都遭到極大打擊的老者不斷咳嗽着，血沫從嘴角流出，失去力量的軀體靠着自己兒子的肩膀緩緩滑下。
面對着洛丹倫王城的老國王，蒼老的眼眸中倒映着紛飛的火光，傾塌的城牆上普通士兵被亡靈士卒的長刀砍倒，飛舞的石像鬼遮蔽了城市上方的天空。
視線和聽覺逐漸消退，老國王的瞳孔在血液流失中逐漸擴散，感覺靈魂快被魔劍吸走的老國王在最後的彌留之際，突然感覺白色的發絲摩擦着自己的耳鬓，聽到自己兒子那熟悉又陌生的冰冷聲音輕輕說了一句：
“抱歉，父親。”
想到了某種可能的泰瑞納斯國王渾身顫抖，他想說話，卻根本發不出聲音，一隻有力的臂彎攬住了他的脖頸，在他閉上雙眼前的一刻，将他抱起來，放在了馬鞍的墊子上。
凝視着阿爾薩斯蕭瑟的身影，掙脫開死亡鎖鏈的女騎士跟上了他的腳步。
“抱歉，阿爾薩斯，我……我隻是想幫你分擔一些。”
“不必道歉，多琳，你能踏出那一步，我很感激。”
将自己父王在馬鞍上固定好的王子一邊說着一邊轉頭看向身後的女孩，伸出雙手按住多琳的雙肩，琥珀色的眸子直視女孩碧綠色的大眼睛，用懇切、發自肺腑的聲音輕聲述說：
“但，我更希望你能堅持你的單純、善良和你的本心，那是你最寶貴的東西，也是一直照亮我内心的燈塔，能讓我覺得，我還在做正确的事情。”
“阿爾薩斯！”
淚水早就在眼眶滾動的多琳嗚咽着一把抱了上去，阿爾薩斯冰冷但寬闊的胸膛讓她感受到了一絲撫慰和溫馨。
摸着女孩的橙色秀發，心理年齡已經快要四十歲的阿爾薩斯臉上終于露出一絲釋然的笑意：
“你的陪伴就是對‘罪大惡極’的我最好的鼓勵，這條道路……我并不孤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