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嶽帥,可否容在下講幾句?”接到了任務的提示,白裏度也不得不開口了,于是便對着嶽飛拱手說道。
“哦?這位小兄弟,有何話盡管講來……”
“嶽帥以身許國,看淡生死的氣魄确實讓在下十分敬佩,并且也值得世人敬仰,但嶽帥有沒有想過,你們三位就這樣冤死在獄中,不僅死的毫無價值可言,并且也還讓陷害你們的幾位奸賊大獲全勝,這種令親者痛仇者快的結局,難道就是嶽帥您想要看到的嗎?”
“這……”
白裏度這一番話說的非常直白,也頓時就将嶽飛問得無言以對。
“爹,孩兒覺得這位李杜白俠士所講之話非常在理!”
“還請嶽帥三思!”
嶽雲和張憲則也在一旁開始幫腔。
“唉!——”嶽飛在長歎了一口氣後,才又道:“金賊未滅,亡土未複,嶽某理應戰死沙場,如今卻要冤死獄中,實乃情非得已,可即便再心有不甘,我嶽飛也還是大宋國的一員武将,盡忠報國也仍舊是我的本分,我又怎可能背負上叛逃之名?”
“嶽帥,您剛剛說『盡忠報國』是您的本分,但對于盡忠報國這四個字,在下内心還有些許疑問,還請嶽帥能夠給予解答……”
“哦?小兄弟有何疑問,盡管提來……”
“請問嶽帥,所謂的『盡忠報國』,其中的盡忠是對誰盡忠?而報國又是爲誰而報國?”
嶽飛也是當即答道:“盡忠,當然就是對一國之君,也就是我大宋國的皇帝盡忠;而報國,當然就是爲我大宋的舉國百姓……”
“好!對于這報國,嶽帥所講的自是沒的說,但說到盡忠,如若您所要盡忠的國君是一位不辨忠奸、盡信讒言、軟弱無能而又外奴内王的無道昏君,那您還甘願爲他而盡忠嗎?”
“這……”片刻的語塞過後,嶽飛才又道:“小兄弟,即便是再無道無德的昏君,他也仍舊是我大宋國的一國之君,嶽某如不對其盡忠,那便與謀反無異,那樣豈不就又落入了奸賊的口實,要知道,這一次,他們給我所定的四條罪狀當中,第一條便是策動謀反!我嶽飛又豈是這種不忠之人?”
“嶽帥,你雖沒有謀反之心,但奸賊與皇帝卻已然認定你會必然謀反,要不然又怎會如此誣陷于你,你我二人也自不會在此相見并争辯此事!”
“爹,李俠士說的沒錯,朝廷就是不信任我們嶽家軍,早知如此,那我們還不如就真的反了!”
“混賬!如此大逆不道之話,怎可信口胡言?”嶽飛在訓斥過嶽雲之後,便又對白裏度道:“李俠士,臣對君忠乃是天經地義之事,即便君對臣懷有芥蒂與不滿,甚至還想要取走臣之性命,那臣也不能不忠……”
聽了嶽飛這話,白裏度也差點沒吐血,心想這嶽飛還真是有夠死心眼的。
“嶽帥,臣對君盡忠雖是天經地義之事,但在下認爲,臣所要盡忠之君雖并非一定需要是明君,但卻一定不能是昏君,否則這樣的盡忠那便是助纣爲虐,其與愚忠又有何分别?”
“愚忠!?我嶽飛才不是愚忠之人!”
“嶽帥既不是愚忠之人,自能分辨出如今的大宋皇帝到底是明君還是昏君,如若其不是昏君又怎能在占據進攻優勢的情況下,将你從前線诏回?如其不是昏君,又怎能置二聖于不顧,放亡土而不收,一味隻與金敵議和?如其不是昏君,又怎會重用像秦桧這樣的奸臣?如其不是昏君,又怎會将你抓進這大理寺獄?”
“這……小兄弟的意思難道是說,如若官家是昏君,那我便可以不用對其盡忠?”
聽得出來,嶽飛似乎是有被自己給說動心,白裏度内心也不禁一喜。
“嶽帥要不要對這樣的昏君盡忠,可不是由我來說的,最終到底該怎樣,其實就還需要嶽帥您自己來決斷,而我這裏,就還想送給嶽帥四個字……”
“哦?是哪四個字?”
見到嶽飛來了興趣,白裏度便取出自己的黃龍詟服筆,向前走了幾步,便來到牢房的一面土牆面前,然後也不多言,提起筆便唰唰的寫了起來……
轉瞬間,四個大字便顯現在土牆之上……
嶽飛、嶽雲、張憲以及隗順則也都圍聚了過來,定睛細看……
“天下爲公!”嶽飛便将白裏度所寫出的四個字給大聲讀了出來,随後其便又問道:“小兄弟,這四個字我知道,應該是出自《禮記·禮運》中的一句,是孔子回答其學生的提問時說的,不知小兄弟送我這四個字,該如何理解?”
白裏度也确實沒想到嶽飛居然還知道這四個字的出處,驚訝之餘便答道:“嶽帥,既然您知道這四個字的出處,想必也自然明白其意思,那就是天下并非隻屬于一家一姓,而是屬于這天下所有人的,所謂的皇帝,無非也就是代表着天下人利益的一個職位而已,如果某位皇帝一心隻求自己的寶座坐的安穩,其内心也根本就不關心天下百姓是死是活,那他的寶座也終究是不會坐安穩的,即便是現在能夠坐住,也早晚會被天下人給推翻,過往千年所發生的數次朝代更疊,其實也恰恰就說明了這個道理,所以對于嶽帥來說,您所盡忠的對象其實也并非是一家一姓一個皇帝,而是這天下的公衆、公理與公道……”
“公衆、公理與公道?小兄弟所講之話,實在是太過玄奧了……”
按照系統的内在邏輯,如此現代的詞,對于嶽飛來說,不僅十分的生僻,理解起來也自然是十分的困難,所以嶽飛便連連拍起了自己的腦袋。
“哈哈,這三個詞,嶽帥無須挂懷,您隻需記住,報國是爲天下百姓,盡忠其實也還是爲天下百姓,任何人隻要心中有天下百姓,其實就都可以來做這個皇帝……”
“任何人隻要心中有天下百姓,就都可以來做皇帝!”
“爹,李俠士說的沒錯啊!”
“嶽帥,時候不早了,再不沖出去,等一會外面的守衛發現了異常,我們可就出不去了!”
“是啊,還請嶽帥決斷!”
嶽飛身邊的三人也立馬開始進行規勸。
而白裏度這邊所顯示的任務時限,也就隻剩下了短短的幾分鍾,要想救出四人也幾乎就是不可能實現的了,所以其内心也做好了任務失敗的準備,大不了下次再進這個副本時,提早一些行動……
“唉!——”
結果數秒後,衆人等來的,竟然卻是嶽飛的一聲長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