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翹跟李警官下來的時候,魏宇獨自一人在卓旁吃着肉絲面,他吃死起東西慢條斯理的,十分優雅,一個人端着一碗面靜靜的坐在那裏,也不說話。
喬翹伸出手,敲了敲桌面。
魏宇瞥了她一眼,随後又繼續吃着自己的面,不理會喬翹。
她有這麽不受歡迎嗎?喬翹心想。
接着,喬翹便将手中的那些雜志照片放在了桌子上,站在就魏宇的對面,靜靜的看着他。
魏宇停了下來,拿起一旁的紙巾,擦了擦嘴巴,随後又開始拿起了筷子,不過并沒有立馬動筷子。
“小時候家裏窮,覺得一碗肉絲面就是好的。”
喬翹怔住了,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這個少年。
魏宇吃了一小口面“我最喜歡我媽媽煮的面,很有味道,又沒有任何味道,不過卻很好吃很好吃,是我吃過最好的肉絲面。”
他又吃了一大口“我從小就覺得,沒有什麽比媽媽做的面更好吃了。”
魏宇說着說着,突然放下了筷子,目光也不知道落到了何處。
他幽幽說道“我也不知道她爲什麽要抛棄我們這個家庭,跟别的男人走了,如果不是這樣,又怎麽會出車禍呢?”
他的親生母親,在他小時候跟别人私奔,卻在路上出了車禍,如此一種死法,用大人們的說法來說,就是丢人現眼。
小時候他還不懂,慢慢長大後,所有人都嘲笑他的母親,嘲笑他是一個沒媽的孩子。
他便從心裏生出憎恨的種子,爲什麽那個女人要抛棄他,難道十月懷胎所剩下的兒子還比不過萍水相逢的一個男人嗎?
“魏宇。”
“楊蕊也是。”魏宇頓了頓。
“這個女人,不過就是看中了我爸爸的錢,一面跟我爸爸在一起,一面又跟其他的男人勾搭。”
喬翹沒說什麽,但是神情卻有些嚴肅。
她大概能想到魏宇爲什麽這麽做了。
即使他如今的日子再富有,但是童年受過的創傷會一直在他的心裏,消除不掉,就好像碰到楊蕊,他就感覺像看到了自己的母親。
“所以,那天趁她跟别的男人約會的時候,我開車撞了她。”
魏宇安靜的坐在那裏,說話語氣稀松平常,就好像在訴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如果再讓我選擇,我還是會撞她。”
“魏宇,你才17歲。”
“所以開我爸的車撞的啊,再者以我的技術,開車,小意思。”
喬翹終于明白了,爲什麽魏巍要這麽隐瞞他兒子的事情,原來根本殺人兇手就是他的兒子。
而不是他。
魏巍是替他兒子頂罪。
一旁的李警官歎了一口氣“就因爲如此,你就要殺了楊蕊?”
“什麽叫就是如此?這難道還不夠嗎?”
“魏宇,不管楊蕊做錯了什麽,自然會有道德和法律來約束她,而不是成爲你殺她的理由。”
“但是,我殺了啊。”魏宇看着對面的兩人,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跟剛剛的冷面少年完全判若兩人。
“我就是撞死了她,你們知不知道,她在死之前還求我,求我救救她,可是我一點都不想,甚至我又回到車上,再倒了一次。”
喬翹捂住嘴巴,無法想像一個女孩被車撞傷之後又被來回碾壓的場景,更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男孩,如此青春朝氣,居然還是一個殺人兇手。
“魏宇,你可知道你這樣是犯罪?”
“我當然知道,可是誰讓她勾三搭四呢?既然爲了我爸爸的錢,就好好跟他在一起不好嗎?又想要錢,又想要其他男人的愛情,哪有這麽容易,我隻不過是教給她怎麽做人而已。”
“這和你有什麽關系?你能覺得你爸爸的幸福嗎?”
魏宇攤手“不需要啊,我就是恨不得她死。”
同情歸同情,可是喬翹同時也覺得,即便他再不幸,也不能剝奪别人的生命。
“行了,魏宇,有什麽問題就到警察局說吧。”
魏宇哦了一聲,沒有反駁什麽。隻是緩緩的伸出了他的雙手“那就走吧。”
在警察還沒有動手之際,老管家一把握住了魏宇的雙手,随後便看着喬翹跟林警官。
喬翹皺起眉頭,不解的看着老管家。
“喬律師,你應該明白,少爺他還沒有滿18歲吧。”
“所以呢?”
老管家并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反而是從一旁拿出了一個文件袋,遞給了喬翹。
“相信你們看完這份報名就明白了。”
喬翹疑惑的接過他手中的文件,打開來看,當看到精神病患者的那一刻,不可置信的看着魏宇。
這是在逗她,魏宇這個狀态看着哪裏像精神病患者了?當她瞎嗎?
一旁的李警官也是不置可否,從精神病逃脫懲罰的,他已經是司空見慣。
“喬律師,這份絕對不是僞造的,你可以去問問醫生,少爺他的确身體狀況不好,常常會出現幻覺,他的話又怎麽能信呢。再說就算他說的是事實,少爺也應該先去接受治療,而不是跟你們去警局?”
“我不知道你用什麽方式讓醫生幫你做這份報告,但是根據我的觀察,抱歉,我還真看不出來,他得了……身體狀況不好。”
“喬律師,你畢竟不是律師,所以看不出來也正常。但是這确實是醫生的診斷。”
魏宇自然也猜到了是什麽,心裏不乏覺得有些沉重。爸爸肯定早就打算好了,如果他那邊頂罪不成功,就拿出備份方案來。
果不其然,這份報告,就是上次帶他去醫院做的。
他有精神病。
這種沒人會相信的理由,但是百試不厭。
“不管怎麽樣,請您跟我們一起做調查吧。”李警官說完便從衣服兜裏拿出了手铐,白花花的手铐有些沉重,讓對面的老管家神情都越發嚴肅。
“李警官。”老管家很不客氣的說道“您作爲警察,怎麽能如此是非不分。”
“你知道阻礙警察辦案跟辦理假的醫生證明,是什麽罪名嗎?”秦棠從一旁走了進來,手裏拿着文件袋,剛出爐的,還挺熱乎。
“秦律師。”
秦棠笑了笑“精神病啊?看着挺正常的啊。”
“若是你能看出來,那麽你就成爲醫生了。”
“可是我看你這檢查報告上的也不是什麽名醫,怎麽就看出來了。”
對方并不想理她,對她這種無腦的問題持續翻了白眼。
“或者我說是一個違規收受禮金,用一點錢都可以買到的東西,你們确定放心這麽一個人?”
管家的臉色有些不好看,白了黑,黑了白。
“你們也沒有把握嗎?”秦棠一邊問着一邊就打開了手中的報告,放在了桌子上。
“所以以後要做證明,不是拿錢收買,得拿别人在乎的東西去威脅,不然你們給錢可以收買,我給更多的錢不就沒用了。”
管家看到報告上面的結果,臉色終于鐵青。
“搞什麽,魏宇,這隻是說你壓力大,可沒有說你精神病啊,不要到時候把我們都逼成精神病了。”
魏宇低頭笑了笑“你看我像是生病了嗎?”
“不像啊,我看你腦子挺清楚的,隻是好像你們有人并不清楚。”
“秦律師,你身爲律師,拿錢去收買證人,這可不好吧?”
秦棠攤手“我若是這麽垃圾,還能當律師?”
“行了,你們幾個,一起到警察局說吧。”李警官說完便給魏宇帶上了手铐。
魏宇很冷,也從側面反映了他很乖,一動不動,任由李警官給他帶上了手铐。
“你爸正好也在,這下你們一家人可以團聚了。”
“李警官,你覺得我那份檢查報告是假的,怎麽就能确定她的那份是真的呢?”
“我并沒有說誰真誰假,一切還得等到我調查之後再說,如果是魏宇殺了人,我們都會提起訴訟,至于你們這不管是誰的證據,都留在法庭上作爲呈堂證供吧。”
“我無所謂啊。”
管家白了一眼秦棠,心裏已經恨得牙癢癢。
這下好了,什麽都白搭了,等到先生出來他該如何交代。
“聽說你經常考第一名。”
魏宇扭頭看着秦棠,不解。
“很優秀。”
少年的眸子裏有些微光,看了看秦棠,随後又暗淡了下去。
“不過很可惜,在學校那樣快樂的日子,你永遠享受不到了。”秦棠那如幽靈一般的聲音響起在耳畔。
“魏宇,你快過生日了吧,成年了,有些責任,該承擔的就得承擔,不過我想你坐不坐牢對你來說都不重要,按照你的心理,每天就好像是生活在地獄中,所以即使在牢獄中,你也沒啥不能待的,倒是……”
魏宇像是讀懂了她的心思一般,有些憂傷。
這下,他父親就是一個人了,不管是背叛他的妻子,還是殺人犯的而已。
他都隻有自己一個人了。
“回律所吧。”秦棠沒有繼續說下去,隻是最後看了一眼魏宇。
“可别做傻事,畢竟你爸年紀也不小了,這種情況下,恐怕他比你更難受。”
秦棠說完便先一步走了出去,看得出來,魏巍是很保護自己這個兒子的,否則也不會以身試法。
隻是可惜。
秦棠低垂着眼睑,突然笑了起來。
這世間,不是所有的傷痛都能夠治愈的,一個人身上一旦有了缺口,便會無限的方大,終其一生,也會記得曾經的痛苦。
就如同年少的魏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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