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如往常一樣，蔣夢擇到離巴士站附近的一家書店自習。從初二開始，他便是這家書店的常客。

12月的開端，冒着寒冷的天氣，他手持一杯熱咖啡暖手，一進室内迎面一股暖氣。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他就很喜歡黑色，從小到大，手表清一色的也都是黑色。

在他看來，一身黑的打扮，吸熱但帥氣。

挑了個角落裏的位置，他放下咖啡，摘下圍巾，把書和作業攤到桌上。坐下後掏出筆袋，戴上耳機，那角落就是自己的一個小天地了，做作業時候他都習慣性地旁若無人。

時間分秒過去，作業做得差不多了，他把目光從那堆試卷裏挪開。閉目養神的同時，感慨着學校的無情“初三就初三咯，要不要布置這麽多試卷啊……”

好累……這個時候好像喝咖啡也不太管用了。他伸了個大懶腰，呼了口氣，放松下來，一睜開眼便瞟見斜對面的一個女生，他吓得立刻收起動作。

書店裏一張長桌能容納六個人，他們就在同一張桌，可能做作業做得太入迷了，蔣夢擇根本沒怎麽察覺到她。

他輕輕打量那個女生，她什麽時候坐在那的？剛才自己的唠叨，她是不是都聽到了？那也太糗了吧……

再次偷瞄過去，隻見眼前的人正垂眸看書，安安靜靜的。頭發過肩、中等長度，烏黑濃密卻略顯毛躁。

她鼻梁略高，臉挺小的，唇形很特别。蔣夢擇第一次見到上唇瓣“字型”的女生，而且她的“”還特别明顯，有點像過山車，讓人過目難忘。

她的蓦然微笑，不經意地撩撥了他的心弦，蔣夢擇的視線禁不住在她臉上多停留了一陣子。

女生似乎感應到了對面的異樣，忽而擡眸。一次對視，吓得蔣夢擇一個冷顫，他随手抄起身邊的一本書，把臉死死遮住。

驚慌失措已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舉着書幾分鍾後，心想着她應該沒有再看過來了，蔣夢擇便慢慢放下書，沿着書邊微微露出雙眼。

對方早已不知所蹤，他覺得有些奇怪，視線掃過其他地方，發現她又從某個書架上挑了本書。拿到滿意的書籍後，她笑眯眯地走回原位，蔣夢擇瞟了她一眼，更是一頭霧水。

這個人走回來的時候爲什麽要朝我笑啊……眼看着她離自己越來越近，蔣夢擇難得一次心猿意馬。

這妹子還挺合自己眼緣的。

女生還沒坐下就對他說“同學，你這本書我有看過哦！”

蔣夢擇一瞬間語塞了“……”

他擡頭，乍一看這女生還挺高的？

這是搭讪嗎……我該回答些什麽？

要不就随便回答一點吧。

她剛問什麽來着？

哦，對。

初次見面，他笨拙得很。蔣夢擇擡頭朝她尬笑一聲“是麽，哈哈？”

女生沒看出他的不自然，笑眯眯地說“你手裏這本書非常好看呢，我看了很多次，特别是後面……”

蔣夢擇無意聽她的書本簡介，看她眉飛色舞地說了一番，他艱難地憋出了四個字“我也覺得。”

女生斂起笑容坐下，準備看下一本書，蔣夢擇成功地讓這次對話冷場了。

這個女生看起來和自己年紀相當，他第一次有了想要了解異性的念頭。

要不要問問她多大？在哪讀書？

還讀過什麽書？家住哪裏？待會要一起回去嗎？

這樣會不會很奇怪？應該不會吧？

心裏的小劇場逐漸變多，蔣夢擇最後選擇了一個最省事的事情，就是不再和她聊天。

氣氛過于尴尬，以至于蔣夢擇多年之後還會記得這個場景。他很後悔當時自己的無作爲，也忘不了那本書的名字。

後來他問子漫“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嗎？”

“在學校，不是嗎？”子漫還真想不起來，隻能通過回憶他的日記而找到些頭緒了，“不過我記得你日記裏寫得好像是……”

是書店。子漫咬唇，真是一點印象也沒有。

蔣夢擇有小脾氣了“拜托，你當時眼裏真的隻有追星啊？”

子漫思索了下說“好像是耶……”

蔣夢擇感到憤懑不已“都是你先撩我的！”說好的先撩者賤呢？！

子漫說“……真的沒印象嘛。”自己又不是故意要這樣的。

“在書店啊，我當時拿着的書是《偷影子的人》。”蔣夢擇還在竭力地幫她尋找記憶。

子漫立刻點頭說“啊，這個有印象！那本書超好看的！”

蔣夢擇“……”

人家明明問的不是這個啊！這家夥，竟然對書不對人。

……

本以爲彼此隻是一面之緣，蔣夢擇沒想到再看到她，是在學校裏。

與陌生人的再次重逢沒什麽大不了的，蔣夢擇卻發現自己意外地驚喜，也第一次對她産生了某種想法。随着那種想法一次比一次強烈，他也非常清楚自己對她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校運會前夕，他經過大操場，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這次偶遇，她并沒有披散着頭發，而是紮了個馬尾，看起來更加精神爽朗。白色的高領毛衣從她校服領子那頭顯露出來，貼着脖子，襯得她皮膚愈加白皙。

她也是我們學校的？在一個學校快三年，他才留意到她的存在。

人群裏夾雜了初中三個年級的人，她在人群中，排着隊，等跳高場子空出來。

看來她報了校運會的跳高比賽，現在正排隊練習呢。

“嗚呼！”

同學一個個地成功跨過杆子，引來旁觀者的歡呼。排在她前面的人越來越少，而她看起來非常緊張。

“秦子漫加油！”

“子漫沖啊！”

“子漫！子漫！”

什麽？她叫什麽來着？

蔣夢擇駐足，與其站在那裏豎起耳朵去聽她的名字，還不如直接去打聽。他走到那個高喊“子漫加油”的人旁邊，問道“同學，她叫什麽名字啊？”

子漫的同班同學莫奇山是個小胖子，他沒多想對方的意圖，扭頭看過去說“她叫秦子漫，秦國的秦，兒子的子，漫畫的漫。”

蔣夢擇笑了笑“謝了同學。”說完他走到一個便于觀賞的地方。

在那個地方，他設想了她很多種帥氣、美豔的形象，然而後來他發現一切隻是空想，現實向來骨感。

杆子被碰掉了，落地那瞬間，秦子漫也意識到不妥，因爲她的腳直接踩在了跳高那杆子的中心位置。反應過來之後她立刻原地跳躍，在杆子旁邊停落。

四周的吃瓜群衆又在亂起哄“哇哦！”

氣氛詭異，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子漫知道，那也不會是什麽好事。

她不安地靠近那根杆子，它就那樣無力地躺在綠色的墊子上，中間出現了凹下去的痕迹。她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伸手抓起杆子的其中一頭。

杆子的另一頭沒有跟着起來，俨然一副“半身不遂”的樣子。它被人攔腰折彎，似斷非斷，遠遠望去就是個鈍角。

大家頓時炸開了鍋。

“哇塞那誰啊，連杆子都踩爛了？”

“好腳法！”

“厲害厲害！”

“喂喂，那個誰去換下杆子？”

蔣夢擇樂得不行，當時急着給舍友送東西，他沒有再作過多停留。臨走時再看了一眼那個手足無措、窘迫萬分的少女，眼角的笑意更深了。

第二次見面竟是如此有趣，但也很快有了讓蔣夢擇苦惱的事情。

對于蔣夢擇來說，初三才情窦初開是一件麻煩事，爲什麽她就不能提早一點出現呢？不過仔細一想，這樣似乎也不晚。

往更長遠的方向想，他真的希望能和她讀同一所高中。

找不到更好的傾訴對象，他隻能把一切都訴予日記本。

——

那是蔣夢擇第一次特地經過10班，隻爲完成他和她再次偶遇的“壯舉”，而也是那次，他第一次聽到“班草”這個稱呼。

他們班有幾個妹子膽大的很。

“12班的班草耶！”

“真的是他啊！”

“今天什麽風？”

“還真挺帥的。”

蔣夢擇心裏暗暗地想着，他們說的是我嗎？我是班草？想到這裏，他嘴角微揚，也不知道她承不承認我這個班草。

不知道哪個豪放妹子喊了聲“嘿，帥哥！”

蔣夢擇下意識往她那邊瞥去，那妹子反而變得更加大膽起來“你真的好帥啊！”

他不自然地收回視線，說不害羞那是假的。

10班有好幾個人倚在窗上，把座位上的秦子漫完全給遮擋住了，蔣夢擇看不到她。走到10班後門時他再次往裏偷瞄，終于看到那個低頭看書的人，而當時他也快走到11班的領域了。

啊，她在看什麽呢，這麽大動靜也無動于衷嗎……

與其他花癡不一樣的是，秦子漫正“埋頭苦讀”。期間她望了一眼倚窗春心蕩漾的人，搖頭歎道，“哎呀，有什麽能比我的鄭先生更好看嗎？”

其實她隻不過是，在花癡以外的世界裏，獨自一人花癡。

班草欣賞環節結束，同學們各自散去，子漫自顧自地整理着明星海報。陳岩怡抄起袖子，坐到她面前，看着一桌子的明星雜志，用開玩笑的語氣警告她說“秦子漫，待會班主任來了，讓她全給你沒收掉！”

“我現在不在收了嘛。”子漫小心翼翼地用自己那雙纖纖玉手整理自家寶貝。

“這是什麽？”陳岩怡随手拿起一張海報，子漫剛疊好的海報就這麽無情地被攤開了。

“我才剛折好的啊。”子漫盯着她的“魔爪”，不樂意了。

小事一樁，陳岩怡說“待會再幫你折回去呗，這到底有什麽好看的，12班班草你也不看？”

“沒空。”子漫把東西放回抽屜裏。

“怎麽又是這個明星啊？”陳岩怡把海報還給她，自己都要被子漫帶得審美疲勞了，她嫌棄地說“哎呀你就繼續抱着它們吧！”

子漫看着被丢回桌上的海報，幽幽地說“你不是說會幫我疊回原樣的嘛……”

“哦對！”陳岩怡又把它撿起來，認真折好，完好無損地把它送回主人那去。

——

回到教室的蔣夢擇難以平複心情，畢竟自己第一次登上班草這一寶座，他一回家就追問自己的妹妹。

“殷殷。”

“什麽？”殷殷正在客廳寫作業，她疑惑着擡頭，嘴邊沾着巧克力醬。

“你又去買雪糕吃了？”

“對啊！”

這不是重點，蔣夢擇問她“你覺得你哥帥嗎？”神情認真。

殷殷淡定地舔着雪糕，問他“帥不帥？”

“對，你哥我，帥嗎？”蔣夢擇又問了一次。

“你突然問這個幹什麽？”殷殷眨巴着眼睛。

蔣夢擇說“我就好奇問問，你老實回答。”

“還可以吧。”殷殷轉過身背對他，若無其事地繼續邊吃雪糕邊做作業去了，對這個話題不太感興趣。

蔣夢擇坐到她旁邊，對着她的側臉說“我說認真的哦！”

殷殷從小就一人精，她故作思考了一番，然後說道“我也是認真的，所以我說的隻是還可以，而不是說好帥呀！”

“……”蔣夢擇感覺自己受到了巨大的打擊，眼前的小人兒沒心沒肺的，也不知道這話說出來正好打擊了她哥的少男心。

他不服氣，直接告訴她今天發生的事“今天有人說我是班草！”

殷殷一聽，表情立馬變得難以言喻“真的嗎？”

“真的！”蔣夢擇用力地點頭，想尋求自家老妹的認可。

老妹愛理不理的樣子“那就算是吧。”

蔣夢擇不依不撓“你這麽敷衍的嗎？”就不能稱贊一下你哥？

殷殷說“我們的班草有時候一學期就換一個呢，還試過一兩個星期換一次。”

“還有這樣的？”蔣夢擇納悶，你不才8歲嗎？小學生湊什麽熱鬧也要評班草？

殷殷嫌他礙事“哎呀我要做作業啦！”

蔣夢擇放過她，準備離開，走了幾步他聽到她輕輕地歎了口氣，低聲說了句“你如果是班草，我就能當班花了！”

“……”蔣夢擇愣住，嘴角微顫。

這個妹妹啊，真是一點都不可愛。

－－－－－－題外話－－－－－－

想了好多個番外……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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