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如軒的眼神真誠而熱烈。
隻是楊毅根本不買賬，悶聲道：“你想知道什麽，直接問不行嗎？”
咳咳……
張如軒給噎的不輕，歎氣道：“跟你說話實在不是什麽愉快的經曆，那我就長話短說，聽說你在列車上和日本人發生了沖突，并且還因此而大鬧日本關東軍特務處分部，爲什麽？”
這個問題，楊毅當初離開白山的時候，他就沒說，現在自然也不打算立即就告訴張如軒。
一方面，事情涉及到大量的黃金，一旦告訴張如軒等人，怕是會立即引起軒然大波，他的身份想不洩密都難。
另外一方面，自然是程權等軍統的人牽扯了進來。
石大壯等人在之前并不知道黃金的事，可見程權王東國等人起了私心，一旦事情洩密，程權等人勢必會找他的麻煩。
對程權等人找麻煩，楊毅自然是不怕的。
但這隻是他個人，而在這省城，他還有弟弟妹妹，還有宋佳雯，爲了一個沒有确認的消息，他絕不想因此而讓他們陷于危險之中。
張如軒的表情看上去很受傷，如同一個人對某人掏心掏肺，然後卻受到了背叛一樣。
他看着楊毅道：“既然你不願意說，那我就不問了，我隻是想讓你知道，我們組織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國家和民族，絕無半分私心，希望你也是一樣……”
楊毅起身離開。
“這家夥，真是難纏啊……”
張如軒撓頭不已，他覺得楊毅絕對是最不願意遇到的那種人。
這種人，不在乎什麽榮耀，不會受到任何東西的裹挾，他們隻遵從于自己的内心，去做自己認爲對的東西。
所以對這種人，根本無法加以利用，想讓他去做些什麽，隻能看他們的心情。
張如軒很讨厭對事情失去控制的感覺，但他現在的确無能爲力。
他的看法是對的，楊毅的确就是這樣的人。
就像現在，他明明知道學院裏的學生們對自己沒什麽好印象，但他依舊站在學校的門口，在衆多各種各樣的目光之下，等着宋佳雯出來。
“回來啦？”
看到楊毅，宋佳雯很開心，拉着楊毅的手歡喜的向着家裏走去。
在這個時代，男女授受不親，當街和男人拉拉扯扯，明顯是極其出格的行爲。
但宋佳雯是不在乎這些的，毫不介意周圍的目光，叽叽喳喳的和楊毅說着些話，将所有的開心，快活和哀怨都寫在了臉上……
“難怪這丫頭放着那麽多人不喜歡，偏偏喜歡這家夥！”
張如軒從窗戶裏看着宋佳雯和楊毅手牽手離開的樣子，搖頭笑道：“物以類聚，老祖宗誠不欺我也……”
他甚至有些羨慕，不僅僅是因爲自己早已失去再也無法找回的青春，更多的是因爲二人臉上那毫不掩飾的純粹的快樂，他發現，自己和太多太多的同胞們，根本無法擁有這樣的快樂。
黃包車夫在後不緊不慢的跟着，看着宋佳雯如同鳥兒般歡樂，而楊毅卻像是沉默的大樹一般跟着，隻是笑着的樣子。
以前，他覺得無論如何二人都是那麽的不協調，但現在，他卻覺得二人當真就是天生一對，再也無法找出像他們一樣彼此适合的人了。
“楊爺，佳雯小姐，你們回來啦……”
剛剛進門，家仆們便小跑過來接迎接，同時向着樓裏努嘴。
楊毅點頭，他知道這是有客上門了。
程權坐在火塘邊烤火，不時出聲逗着楊萍或者和楊安說話，臉上的傷愈合成一道猩紅扭曲的疤痕，如同一條長長的蚯蚓爬在臉上，讓他那張頗爲英明神武的臉看上去猙獰了不少。
對程權的話，楊萍顯得愛答不理，楊安就更是哼都懶得哼一聲，倒不是因爲程權的臉，就是單純的不喜歡而已。
“楊毅！”
看到楊毅進來，程權起身和他以及宋佳雯打招呼，這才笑道：“你們這一家子是怎麽湊在一起的？無論是楊寬楊安還是這小丫頭，都跟你一個德行啊……”
聽到這話，楊萍翻起了白眼。
楊安盯着程權的眼神很用力，很冷，他比楊萍大幾歲，更能聽出程權的言外之意。
“安安，去廚房看看，行的話加兩個菜！”
楊毅拍拍楊安，這才回頭對程權道：“既然來了，就一起吃頓飯吧，上回的事多虧你幫忙，還沒謝過你！”
程權便笑道：“還記不記得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跟你說過什麽，需要我程權幫忙的話，盡管開口——我程權對朋友，可是一言九鼎的！”
楊毅坐下，楊萍便竄到他懷裏揉着他的下巴，粗亂的胡須如同鋼針一般紮人。
宋佳雯便在一旁直樂，讓楊毅記的修整自己，本來就長得不好看，這一臉胡子亂糟糟的不打理，就更難看了……
“人生如此，夫複何求啊……”
程權在一旁看着笑着，真的像是單純的在老朋友家串門，而沒有任何欲求。
進來的楊安的眼神就更冷，在他眼裏，笑的格外寬和的程權，比他之前見過的任何人都可怕。
“吃好了吧？”
楊毅看着放下碗筷的程權道：“我送你出去？”
“好啊！”
程權笑着，然後向宋佳雯等人笑呵呵的道：“多謝招待了！”
楊安起身，卻被楊毅伸手摁坐在椅子上，自己送程權出去。
“我不喜歡這個人！”
楊萍看着程權的背影忽然開口：“他讓我想起了村裏的那條黑狗！”
村裏有好多狗，包括宋佳雯經常禍害的村頭的那條大黃狗，一見生人就叫的很兇，氣勢洶洶，但村裏的所有人都知道，最兇的是那條黑狗，從來不叫，看起來人畜無害。
但村裏但凡有人被咬，都是這黑狗幹的。
程權聽到了楊萍的話，回頭看着楊萍眨眨眼對楊毅道：“你妹妹真可愛，就是說話難聽——你該管管她，不然容易禍從口出……”
“我弟弟妹妹該怎麽教，我心裏有數！”
楊毅淡淡的看着程權道：“今天你說這話就算了，第一次，有情可原！”
“哦？”
程權大笑：“要是有第二次，那會如何？”
楊毅咧嘴笑了道：“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