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陳導約在花季俱樂部,安錦卿驚了。
雖然花季是個好地方,但收費極其高昂,非會員沒有會員帶着,進都進不去。
什麽劇組那麽壕,能将試戲安排在那裏?
這還不是最要緊的。
安錦卿可沒有忘記,她給自己編的身世。
當務之急,是想辦法圓謊。
顯然,顧澤綿和喬娜對此也滿腹疑慮,畢竟不久前才吃了個大虧,誰知道會不會又是個陷阱呢?
去是肯定要去的,但去之前,總要設想所有可能出現的情況,并想好應對之策。
趁着他們商量對策,安錦卿奪走沈浩的手機,跑回房間給盛陽打電話。
時隔幾天,再次來到花季,安錦卿唏噓不已。
這幾天的經曆,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雖然從食物鏈的頂層掉落底層,總是被氣個半死,但是過得很充實,每一天都腳踏實地,充滿期待和意外。
顧澤綿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側頭歪着,眉頭緊鎖,走在路上都還在琢磨劇本和角色。
這也是安錦卿欣賞他的一點,不管外面環境怎麽變化,他都能夠做到心無雜念。
喬娜簡述了來意,保安沒有爲難,直接放他們進去。然後,穿着旗袍的漂亮服務員引導他們在大廳坐下,還送來了茶水點心。
安錦卿不喜應酬,也沒什麽朋友,但一年總要來幾次花季。
保安和服務員未必知道她的身份,但總該面熟,剛剛沒有打招呼,應該是得了指示。
看來盛陽都打點妥當了,安錦卿松了口氣。
他們剛坐下,安錦卿就看到經理朝她走來。
“小安,真是你啊!”
小安?
安錦卿一愣。
經理三五步走到她面前“你說你這姑娘,我不就說了你幾句嗎?你怎麽說走就走,工資沒結,東西也沒拿。”
安錦卿立馬反應過來“謝謝經理,我已經找到新工作了。”
“那也好。你的東西我叫人收拾好了,一會讓财務結算了工資,一起給你。”
安錦卿欣然答應。
目送經理離開後,沈浩嘟囔“果然脾氣大的,在哪裏脾氣都大。”
從經理的話中,可以确定安錦卿沒有說謊,喬娜倒是放心不少,脾氣大可比心機深好太多。
四人坐了一會,又有三個男人快步從裏面走出來。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長發青年,他一看到顧澤綿和喬娜,立馬殷勤握手,然後給他們介紹兩位同伴。
左邊那人四十來歲,腦滿腸肥,油光滿面,是編劇徐濤。
右邊的導演劉振甯,看上去應該不到四十,但兩鬓花白,面容憔悴。
三人像是喝了不少酒,一靠近,安錦卿就嫌惡地皺了皺鼻子。
劉振甯開門見山“這裏的包廂太貴,我們就在大廳開始吧!顧老師的戲好,這我們都是知道的,隻要你願意來,男一号就是你的。”
見顧澤綿沒有吭聲,卻側耳傾聽,劉振甯繼續道“我們長話短說,《慢慢歸途》後天就開機,原定男一号因爲一部文藝片,剛得了個挺有分量的獎項,又因爲資方改了劇本,現在毀約了。劇本的話,我們還在盡力。今天約在這裏,也是在和他們爲此斡旋。一會還得進去喝呢!”
聞言,喬娜皺起了眉頭,欲言又止。
劉振甯歎了口氣“顧老師不嫌棄我們廟小,我們也不能騙你。我們現在就這情況,你同不同意,今天都給個準信吧!”
顧澤綿問“能将完整劇本給我看看嗎?”
劉振甯愣了一下,面露喜色,急忙招呼徐濤“快,把劇本拿來。”
徐濤笨手笨腳地打開公文包,劉振甯不耐煩地一把奪了過來,掏出兩份劇本遞到顧澤綿面前。
顧澤綿道了謝,遞了一份給安錦卿,自己也翻看起來。
劉振甯和徐濤對視一眼,給陳導遞了個眼色。
陳導笑呵呵地問喬娜“娜姐,這位小美女是誰啊?看着眼生啊!”
喬娜“是阿澤的新助理小安。”
陳導挑眉“現在的助理還能幫忙挑劇本了?”
喬娜“她是電影學院文學系畢業的,這幾天拿到的劇本都有讓她幫忙參詳,各位别介意。”
徐濤“咦”了一聲“哪個專業的?”
安錦卿頭也沒擡“電影劇本創作。”
“那也算是我師妹了。怎麽沒當編劇,倒給人當起了助理?”
安錦卿淡淡道“沒收入。不想被餓死,隻能另謀生計。”
徐濤喟歎“誰說不是呢!想當年,我給人當槍手的時候,每天累死累活,住在地下室,連頓像樣的飯都吃不上。”
安錦卿瞥了一眼他那酒酣耳熟的樣子,不再接話。
劇本太厚,顧澤綿沒有細看,翻了翻,差不多确定了男一号的戲份,就關心起了團隊配置,和其他主創。
劉振甯見顧澤綿問得認真而專業,也越聊越起勁,兩個平時都不善言辭的人,一說起戲來,就渾然忘我,好像天地間就隻剩下他們兩個。
徐濤也被激發了談興,對着安錦卿,唾沫橫飛地回顧他那灑滿血汗的青春奮鬥史。
爲避免被噴一臉唾沫,安錦卿抱着劇本坐到了沙發另一邊。
喬娜見狀,連忙替補上去,也不在乎唾沫糊一臉,幾句話就将徐濤捧得飄飄然。
察覺到自己完全多餘的沈浩和陳導,相視一眼,手拉着手蹲外面抽煙去了。
快速翻完了劇本,安錦卿正色問“這是最終稿嗎?”
談興正濃的兩對戛然而止,四雙眼睛刷地看了過來。
劉振甯咳了一聲,道“差不太多了,後面可能會做調整,但不會大改了。”
安錦卿道“男一号戲份比我想象的還要少。資方若是再删戲份的話,這個男一号就真的名不副實了。”
“不會不會。”劉振甯忙道,“現在是女一号和男二号戲份的問題,男一号的戲份不能再少了。”
徐濤“雖然男一号的戲份比女一号少,但整部戲最精彩的部分都在男一号身上。演好了,絕對出彩。”
“前提是,演了會有人看。”安錦卿将劇本扔在茶幾上,“我相信,這原是個不錯的劇本,男女主戲份也應該相當。可你們爲了凸顯女主,美化男二,改得不倫不類。男一号的人設削弱了;女一号爲了加戲,很多地方自我矛盾,人設也崩了;男二号雖然人設不好,前期太懦弱,但後期的黑化倒是很抓眼球。這應該是三方權衡的後果。你們,女一和男二背後的資方。”
“誰說不是呢!”徐濤又是一聲喟歎,“這劇原本立足國恨家仇,格局很大,結果資方插手一改,就成了個狗血言情劇。”
劉振甯見喬娜臉色不太好,顧澤綿也悶不做聲,一顆心漸漸沉到了谷底“顧老師,我知道這本子,就是沒改得面目全非前,你都未必看得上。但雷晨這個角色,真的是我和老徐花了不少心血塑造出來的,實在不願意讓一個戲都不知道演的小鮮肉糟蹋了。這樣,你再考慮考慮。明天給我答複也行。”
顧澤綿順勢道“那我回去和娜姐商量一下,明天再回複您。”
劉振甯略顯失望,但還是點頭道“我等你消息。”
安錦卿離開的時候,經理提着一個行李箱追了上來,然後又給她塞了一個紅包,說是工資。
行李箱就是常見的24寸黑色拉杆箱,裏面是一些換洗衣服。
紅包也不厚,五六千的樣子。
隻能說,做戲做得很全,毫無破綻。
有盛陽在,她一如既往地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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