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樓看着手中的紅木盒子,輕聲笑罵了一句。
這紅木盒子底部的内壁......似乎要比四周的側壁厚,并且厚上整整一倍,且有布帛作襯墊,如不細心觀察,隻怕還真就發現不了端倪之處!
握住盒底,蘇玉樓催運功力,直接将整個盒底揭下,霎時間,玉白色的光芒流洩而出。
盒底夾層中,靜靜的躺着一塊白色玉璧。
玉璧呈圓形,其上紋路繁複,刻有天,地,山,澤,水,火,雷,風八字,隐隐有煙雲浮動,瑩光流轉,演化出天地山川,風雷水火等自然異象,端得是變化萬千,不可思議。
隻要不是瞎子,不是傻子,但凡頭腦長全了的,都能瞧出這塊玉璧乃是一件無價異寶!
就在蘇玉樓将玉璧從盒底中取出來時,淡淡的破風聲響起,一道指力直襲他腦後的“風池穴”!
終于忍不住要動手了麽?
蘇玉樓眼神一凜,将玉璧塞入懷中,轉身即是一掌,渾厚的掌力噴薄而出,輕而易舉的就将指力沖散,然而舉目望去,卻是空無一人。
突然,蘇玉樓内心警鍾大響,背後汗毛倒豎,來不及多作思考,腳尖輕輕一踏地面,身子倒仰躍起,随之便有幾道指力擦着他的後背飛了過去,落在遠處的一顆大樹上。
木屑四濺!
身影淩空倒轉,蘇玉樓雙腳翻飛旋踢,霸道的腿勁如罡風一般席卷而出,重重落下。
轟!
悶響聲中,蘇玉樓這勢大力沉的一腳并沒擊中背後偷襲之人,而是落在了空處,将地上的泥水高高濺起。
又是後面!
微不可察的破風聲背後傳來,蘇玉樓轉身後頭,雙掌似緩實疾,劃出漫天掌影,如萬花齊落一般,向着那人當頭擊去。
這次,蘇玉樓看清這人的臉,不過卻也隻看清了半張臉,另外半張臉被黑巾蒙着,隻能看出是個男子,而在這名男子的身上,還穿着同樣顔色的緊身黑衣。
黑衣男子雙手十指......不,應該說是十一指連連彈點,其速時快時慢,其勢或輕或重,刹那之間,便有無數指影幻化而出,自上下左右,不同的方位,朝着蘇玉樓手上各處穴道點去。
蘇玉樓雙掌飄逸優雅,靈動迅疾,内中虛實變化由心,讓那些指影全部擊到了空處。
接下來的十餘招,雙方皆是避實就虛,掌影,指影你來我往,交錯紛亂,然而卻是連碰也沒碰到一下。
輕笑一聲,蘇玉樓身如浮雲般向後飄去,與那黑衣男子對峙而立,目光細細的打量着他,而對面那名黑衣男子同樣也在細細的打量着蘇玉樓。
剛才一番交手,雖然時間短暫,并且除了第一次外,沒有硬拼那怕一下,可兩人對于彼此已然有了相當的了解和認知。
蘇玉樓盯着對面那個黑衣男子,目光特别在他的右手上停留了一下,因爲,他的右手上長有六根手指。
淡淡一瞥後,蘇玉樓旋即又移開了目光,此時此刻,雙方都在尋找着對方身上的破綻,且在判斷對方的破綻,究竟是真的破綻,還是故意表露出來,誘人入局的陷阱。
一時間,除了風聲,雨聲,雷聲外,似乎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陷入了詭異的寂靜氛圍。
良久之後,沉默終于還是被人打破了。
蘇玉樓的目光猶如兩道銳利的劍鋒,咄咄逼人的注視着黑衣男子,沉聲開口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閣下應該是古陵郡九州镖局的人吧。”
真實身份被人一語道破,黑衣男子神色平靜,沒有半點異訝之色,仿佛一切都很合情合理。
他沒有立即回話,而是擡起了右手,擡起了那比常人多出一根指頭的右手。
他的手很幹淨,戒指,手套,一概沒有!
一個真正擅于指法的人,爲了保證手指的靈活性,是絕對不會将他的手指用外物限制起來的。
更何況,黑衣男子今夜還要殺人,靠這六指殺人!
“世上有六根手指的人雖然不能說是鳳毛麟角,可也絕對不多,整個益州江湖,明面上的也就隻有我一個人,你能借此看出我的身份來,也不足爲奇。”
蘇玉樓搖頭說道:“我不是看出來的,我是猜出來的。”
“猜出來的?怎麽猜出來的?”
黑衣男子的聲調略微上揚了幾分,眉頭輕輕皺起,似有些疑惑不解,詫異的望着蘇玉樓。
蘇玉樓淡淡一笑,經過剛才那一番交手之後,眼下他已并不着急動手了,因爲就算動手,也無半點把握拿下對方。
面對一個真正的高手,對其知道的越多,了解的越深,獲勝的幾率才會越大。
目光依舊未離黑衣男子分毫,蘇玉樓聲調平緩,淡淡開口。
“自閣下來到破廟開始,我就已經察覺到了你的存在,而當我奪得那個紅木盒子,離開破廟的時候,你也一直尾随在我的身後,就算到了這裏,仍是遲遲不肯現身,那是你給我的感覺,猶如芒刺在背,不拔不快。”
“于是,我打算以盒子中的東西誘你現身,關于盒子中的東西,事先我想了很多,可任憑我想破腦袋也絕對想不到,盒子中裝的竟然會是一塊石頭,一塊普普通通的石頭!”
“閣下,你若是我,異地相處,心裏會不會震驚萬分?”
黑衣男子眸光一閃,語氣平靜的附和道:“會,一定會!”
蘇玉樓撫了撫手掌,繼續說道:“一個人的情緒若是劇烈波動,氣息必定在所難免的會發生一些細微的變化。”
“而閣下你......你不震驚,反而很鎮靜,鎮靜的像是一攤死水,氣息沒有半點波動,仿佛你早就知道盒子裏是一塊石頭,而真正的寶物......就藏在盒底的夾層中。”
“我雖不是镖師,卻也知道走镖有明镖,暗镖之分。”
“佛堂外那幾輛镖車上的東西不過是個幌子,被顧長英貼身收放的盒子才是此次運送的暗镖,既然是暗镖,那麽,普通的镖師是絕無可能知道内中詳情的。”
“由此來看,對于紅木盒子知之甚詳的閣下,極有可能就是镖局中人,而且地位還不低,當然,事無絕對,不過閣下既然已經承認了,那麽一切就又成爲了絕對。”
黑衣男子目光微微眯起,随之輕聲歎道:“你真的不像是一個年輕人,而像是一個久曆老江湖的老油子,除此之外,你還看出來了什麽?”
“南郡三兇!”
蘇玉樓聲色平靜道:“南郡三兇之所以知道玉璧的消息,乃是閣下你......将消息透露出去的。”
黑衣男子挑眉道:“何以見得?”
蘇玉樓道:“接觸的時間雖然不長,可我也能看出顧長英是一個正直,謹慎,江湖經驗豐富的镖師,至于那名用劍青年,他是一個高手,一個你也沒有絕對把握拿下的高手。”
“有他兩人在,明面上你拿不走那塊玉璧,至于暗奪,同樣也無法辦到,于是,你就想出了一個鹬蚌相争,漁翁得利的辦法。”
“其中,你透露給南郡三兇的消息并不完整,故意隐瞞了那名青年高手的存在,好讓兩方實力相等,不至于風吹一面倒,而你就隐匿在暗處,坐等雙方兩敗俱傷。”
黑衣男子沉默片刻,淡淡說道:“這一切隻是你的推測。”
蘇玉樓笑道:“我并沒有真憑實據!”
黑衣男子歎了口氣,幽幽道:“雖然推測的并不全對,卻也八九不離十了,小子,你很聰明,可惜,聰明人往往都活不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