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素琴面色陡然一變,抱着懷中的嬰兒焦躁的往病房趕。
果不其然,病房門口已經圍滿了一群人。
邊上是看熱鬧的,其次是護士,兩名主治醫生已經在房間内。
她扒拉開人群,抱着孩子闖了進去。
入目所見,蘇彩衣坐在窗戶邊上,滿頭淩亂發絲墜落,幹癟的身子如瘋子一般。
“衣衣,我的女兒!”馬素琴痛呼,剛想上前,被醫生拉住。
“這位家屬,病人情緒不穩定,你還是不要貿然上前!”男醫生穿着白大褂阻止了馬素琴,并朝身邊的同事使了一個眼色。
“那是我的女兒!是我的女兒啊!”馬素琴情緒激動,懷中的嬰兒仿佛被她傳染,貓兒般的哭泣聲在病房中回蕩。
蘇彩衣從窗外回頭,看向馬素琴,視線下移,注視着她懷中的嬰兒。
他還那麽小,臉蛋兒都沒有張開,還看不清長得像誰!
不過,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而抱着嬰兒的女人,是她的母親。
生她的和她生的,本應該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
都說養兒方知父母恩,她現在生了兒子了,可愈加的不能理解馬素琴爲什麽要這麽做!
這段時間,她在心裏不斷的思索,她的過去,她的将來。
就像陷入了濃厚的迷霧中,她已經沒有将來了!
一切皆因将她帶到這個世界上來的那個人,她的母親!她自私自利的媽媽!
“衣衣啊,你下來好不好,隻要你回來,你說什麽媽媽都答應你好不好?”馬素琴柔聲哄着。
她好害怕,蘇彩衣會跳下去!
“媽……”一聲呼喚,包含了太多,最爲明顯的還是她言語中的失望,“我回去,能做什麽呢?”
“繼續當這個孩子的媽媽?繼續面對你,面對我所不願面對的一切?”聲音哽咽,卻愣是沒有一滴眼淚。
“媽,我累了,我不想折騰了……”疲憊的垂下胳膊,視線再次掃過馬素琴懷中的小人兒。
“好,咱不折騰,不折騰,孩子我給帶!我和你爸商量過了,準備給辦理出國,你到國外散心也好,學習也罷,都依你!”竭盡可能的,說服蘇彩衣。
“遲了,媽,遲了……”說話間,她忽然後仰,像一個人形的布娃娃從醫院的五樓墜落。
朝陽似火,賦予這片土地的是生機,伴随着她的,卻是毀滅。
手腕忽然被人抓住,她擡頭往上看去。
淩肅攀在四樓的窗戶上,一隻手,緊緊的抓着他的手腕。
活像一隻靈巧的壁虎。
他是那麽耀眼,那麽好看,在蘇彩衣的心中,就像是一個天使!
是她心目中的巨星。
“淩哥哥,”時間好似回到了兒時,她看着淩肅俊朗的面容,“衣衣好喜歡你!”
身爲軍人,不管是任何人在他眼前發生危險,他都要救,這是軍人的天職。
可是——
“淩哥哥,”蘇彩衣手腕被淩肅握到慘白,一如她此刻的心情,“你救不了我了,我的心已經死了!淩哥哥,放手吧!”
淩肅薄唇緊抿,試圖将蘇彩衣單手拎起,可蘇彩衣已經沒了生的渴望。
救一個一心尋死的人,難如登天。
“但願,來生,沒有夏槐花,我還跟着你好不好?”淚水終是滑落,“淩哥哥,來世,沒有夏槐花好不好?”
沒有等來淩肅任何回應,蘇彩衣嘲諷的笑了,“我知道,你愛她,但是,我愛你啊淩哥哥!我真的好愛好愛你!雖然你不想,但是,我真的真的希望下輩子,沒有夏槐花……”
艱難的擡起另一隻手,用盡全力扒開淩肅的手。
像一隻翩翩飛舞的蝴蝶,落進了火紅的花蕊中。
“衣衣!!!”馬素琴的呼聲驚天動地。
她的女兒!那是她的女兒!她的心肝寶貝!
“不!不要!不要丢下媽媽!衣衣!”她像個瘋子一般,推開人群往樓下跑,“你們快救人啊!救人啊!救人!”
在嘈雜聲中,夏槐花頹然靠在牆上。
蘇彩衣……死了。
她的目的達到了,可……
爲什麽,心會那麽痛!
淚水,滴在地上。
陪伴了她兩輩子的人,嘲諷、貶低了她兩輩子的人,死了!
痛快嗎?
夏槐花在心底問自己。
她不知道。
親眼目睹蘇彩衣跳樓的那一瞬,她想到了父親。
“愛她,就爲她去死吧!”
這是馬素琴對父親說過的話,可她那個傻父親啊!偏偏就信了!
她不知道父親死的時候,是抱着對她未來的暢想含笑九泉。
還是覺得自己拖累了她,悔恨而亡?
他喝的藥,苦不苦?
喝下去,疼不疼?
她好想知道!
如今,終于不再是她自己傷心了,有馬素琴陪着,也不枉她重生一場!
“不要想了!”淩肅不知何時回到夏槐花身邊。
茫然擡頭,看着熟悉的男人,“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壞?”
如果,蘇彩衣是她殺的,他會不會把她抓起來?
“走吧,我帶你回家,睡一覺。”伸手攬着她的肩膀。
無聲的陪伴,勝過千言萬語。
醫院門口,蘇彩衣的屍體已經被白布遮蓋着,馬素琴癱軟在蘇彩衣身邊,泣不成聲。
不知爲何,夏槐花總有種怪異的感覺,這種感覺就像一隻冰涼的手,順着她的腰間一路往上,最後緊緊的嘞着她的脖子。
“淩肅!”夏槐花大驚,條件反射的呼喚身邊的男人。
“怎麽了?”淩肅不明所以看着她,以爲她是被蘇彩衣的屍體吓住了,摸了摸她的額頭,“沒事,我們回家吧!”
“夏槐花!”聽到夏槐花的聲音,馬素琴忽然發了瘋,站起來沖夏槐花怒吼,“衣衣是你逼死的!是你逼死了衣衣!我不會放過你的,不會放過你的!”
兇神惡煞的模樣,似要将夏槐花生吞活剝。
“不,衣衣是被你逼死的!一切都是你做的,如果沒有你當初用鴉明亮陷害我引發的這一切,衣衣又怎會想不開?”
夏槐花依偎在淩肅懷中,将馬素琴最不願接受的事實,剝開展露在她的面前。
毫無掩飾的事實真相,沖擊着馬素琴的理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