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槐花和淩肅有一個通病。
就算是跑上十公裏也不願意面對一張雪白的a4紙。
這時,李林在門口敬禮後走了進來。
夏槐花朝他擠擠眼。
李林在部隊少說也有七八年了,對于報告怎麽寫,肯定駕輕就熟。
有他幫忙,就順利多了。
可是——
李林昂首挺胸踏着軍步,愣是裝作沒看見夏槐花。
夏槐花磨磨牙,準備事後再找他算賬。
可——
李林接下來說的話,卻是讓在場的二人驚得從椅子上坐了起來。
“報告!陽城化工廠由于槍戰引發爆炸,消防已經過去了,首長要求我們火速前去!還有……”
他掃了一眼夏槐花,“首長說讓夏槐花跟着将功補過!”
“……”
“……”
夏槐花是淩肅的預備警衛員,按照流程是不需要出任務的。
但是現在……
在部隊裏,軍令大過天,就算淩肅心裏再不滿,這一趟還是要帶着夏槐花一起去。
“準備,五分鍾後集合出發。”
淩肅帶上軍帽,掃了夏槐花一眼。
急促的口哨聲響徹四周,五分鍾未到,部隊整裝待發。
無需多話,淩肅帶着夏槐花坐在軍用卡車前面。
趕到現場的時候,夏槐花才感受到什麽是天災人禍。
陽城化工廠是老廠區,本來這裏是一處荒地,最近幾年的發展,高樓臨起,緊靠着化工廠的就是一家商場。
人民商場客流量多,裏面服飾都是易燃物。
化工廠爆炸顯然殃及了這棟商場。
四周火光沖天,滾滾濃煙遮蓋了半邊天。
消防已經在極力滅火,難耐杯水車薪。
陸陸續續有增援的車輛駛來。
夏槐花看着一張張被染黑的面孔,這一刻有些心酸。
“頭兒,起火點在化工廠的廠房,也是槍戰發生的中心點,據說,雙方都沒有逃出來!”
這就是他們來的首要任務。
他們要進入火災中心點,将持槍者抓捕歸案。
這項任務,可以說極其危險,化工廠随時可能發生爆炸。
但是那群罪犯,卻不能任由他們在火災中。
“夏槐花在原地待命,李林去借一對消防跟我們一起進去!”
淩肅手裏拿着化工廠的分布圖,頭也未擡。
夏槐花急了,“我不!淩肅,我是軍人,我要跟你們一起沖鋒陷陣!”
如果因爲她是女人,是淩肅的女人才将她隔絕在危險之外,那麽,這個兵當得又有什麽意思?
她是死過一回的人了,她不怕死亡。
重生回來,就是要轟轟烈烈!
她永遠記得剛進部隊時的宣誓。
她的命是祖國的,是人民的,唯獨不是她的。
“報告長官!我是陽城第一消防大隊隊長餘磊!”
餘磊滿臉被濃煙熏黑,隻露着兩張黑黢黢的眼睛在外面。
身上橙黃色的衣服已經看不清本來的顔色,卻格外的帥氣。
“這裏,還有這裏,火勢情況怎麽樣?”
淩肅伸手在地圖上畫着圈。
完全沒理會夏槐花的不滿。
“火勢很大,這裏,還可以進去,但是,這裏是存放化工産品的倉庫,很有可能發生爆炸!”
餘磊湊過來,和淩肅一起研究地圖上面的每一條線路。
人民商場門口還有不少群衆在撤離,而他們,卻要逆行而上。
“淩肅,我跟你說話你聽見了沒有!”
夏槐花扯着淩肅的衣角。
淩肅皺着眉頭,忽然沖夏槐花大吼。
“服從命令!”
這是夏槐花第一次聽見他吼,氣場很強,吓得她默默的縮回了手。
眼睜睜看着他帶人從他們商議好的路線沖進了大火裏。
夏槐花眼圈紅了,視線中,那道高大的身影逐漸變得模糊。
擡手胡亂抹了一把眼淚,似是爲了挽留那個背影,她高聲道,“淩肅!”
火光中,那道身影稍作停頓,邁着堅毅的步伐走進了火場。
“可不可以……帶上我……我不怕死……”
蹲在地上,淚水如雨後荷葉上的露珠,強忍着,還是落在了地上。
同樣身爲軍人,她沒問淩肅有多大的把握能出來。
她知道。
他的把握是一百,和零。
如果出來,任務圓滿。
如果出不來,就代表,任務失敗了。
并沒有百分之幾的希望,有的,隻是成與敗。
擡起袖子,剛想擦幹眼淚。
忽然看見身上迷彩的軍裝……
她是軍人!
軍人的袖口,是用來擦血的。
不是用來擦懦弱的淚水。
站起來,沖着淩肅消失的方向,莊重的敬了一個軍禮。
“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兒,她還在商場裏!”
一個女人忽然跪在夏槐花面前,緊緊的抓着她的褲腿。
“我求你……求你……”
“她在什麽方位?”
夏槐花拉起女人開口問。
女人淚如雨下,臉上沾滿了灰塵,“我,我,她在兒童區,我們在買衣服……”
她斷斷續續的描述着,話還沒有說完,夏槐花已經沖進了商場。
商場已經被燒成了一個空架子,很多模特和塑料制品仍舊在冒着濃煙。
不時有橙黃色的身影在裏面閃過。
不怕死的何止她一個人?
這裏的每一個人,出任務的時候,就已經将生死看淡。
找到燒的殘破不堪的指示牌,兒童區在二樓。
二樓,相比起一樓,火勢更猛,更加危險。
“同志,二樓不能上了!”
“二樓還有一個孩子!”
夏槐花丢下一句話,沖上了二樓。
“孩子……等等我!”
一個橙黃色的身影緊随夏槐花一起上了二樓。
順着樓梯,剛到二樓,夏槐花就感覺一股熱浪迎面而來。
這樣的環境下……
那個孩子兇多吉少。
“我去西邊,你負責東邊,我們在中間彙合!”
經常參與救火的消防員很快便通過現場的情況做出了搜救方案。
夏槐花順着東邊開始找。
櫃子,箱子,桌子底下,到處都看了一遍。
孩子的思想和大人不一樣,出了這麽大的事,第一想法肯定是躲起來。
不多時,夏槐花整張臉已經黑的辨認不出性别。
搜索範圍逐漸縮小,然而那個孩子,還是一無所蹤。
眼角餘光忽然看見前面是衛生間。
既然這裏沒有,那麽……
閃身進了衛生間,一個個門翻找。
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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