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亭凝視夏槐花足足兩分鍾。
夏槐花與其對視,黑白分明的眸子波瀾不驚。
她就那麽淡淡的看着他,一句話,将他的僞裝出來的彩色泡泡戳滅,支離破碎。
“我說的沒錯吧,我的好叔叔~”拖長的嗓子,夏槐花極盡可能的踐踏他。
魏亭終于垮了。
他坐在床邊,搓了搓臉,“我的工廠遇到了麻煩,這件事,隻有你能解決。”
夏槐花眸光微閃,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今年年初,有一家公司要收購我的工廠,由于對方開出的價格我不滿意,就遭到了對方的打壓,”他擡起希冀的眸子看着夏槐花的臉,“打壓我的人,叫劉振南。”
呵~
這就是他的真實目的。
“所以,你準備讓我去跟劉振南談判?”
“現在正在走司法程序,其實,并不需要你做什麽,你隻要認了這個父親就行,”他話鋒一轉,帶着急切,“反正,你也要認祖歸宗的,這樣一來,一舉兩得!”
“啪~啪~啪啪~”夏槐花不由的爲魏亭鼓掌,“是啊,這可是雙赢的買賣啊!就是不知道您究竟是怎麽得罪他了,需要走司法程序?”
劉振南抿唇,垂下眸子面色沉沉,好半響,才開口,“當年,你母親給了我一個配方,我不知道這個配方是劉振南獨創的。”
哈~
夏槐花覺得好笑,原來如此。
魏亭這個商人真是做到了極緻,“魏亭,我隻幫你這一次,算是報答你以前的恩情。”
魏亭擡頭,眸光複雜,緊盯着夏槐花的眼底,“你真的要這樣絕情嗎?”
夏槐花真想狂笑,是他絕情,是他發财了之後生怕窮親戚拖後腿,現在搖身一變,她成了那個絕情的人了!
她定定的看着魏亭,“你我之間,有情嗎?”
“槐花,我是你的叔叔,現在有難,需要你幫忙,但是你沒必要用跟我脫離關系來做要挾!”
魏亭語速很快,好似,他真的很受傷。
夏槐花不願意跟他争執,這些毫無意義,“我什麽時候能見到他?”
魏亭歎了一口氣,“你要是想,今晚我就帶你去見他。”
……
美國的夜生活很豐富,滿大街的霓虹燈閃爍,偶爾幾個醉酒的人互相攙扶着,說着夏槐花聽不懂的話。
她跟着魏亭,來到了一家茶樓。
老闆是z國人,做的也是z國人的生意。
到了這裏,夏槐花才發現,爲什麽身在國外的人那麽喜歡穿複古,特具民族代表性的服裝了。
他們穿的不是衣服,而是情懷。
思念祖國的情懷。
魏亭在門口停駐腳步,測過身凝視着夏槐花,那眼中,有太多看不懂的情緒,“剛下飛機,我就約了他,隻說是談生意。”
夏槐花了然,淡淡一笑,“成,我明白該怎麽做了,咱們進去吧。”
“怎麽了?”她回頭,見魏亭依舊愣在原地。
魏亭苦笑,“沒什麽,走吧。”
夏槐花的潇灑,忽然讓他覺得,很不潇灑。
在他的眼中,夏槐花應該哭泣,拉着他的手說不想離開他。
可她沒有,她像對待一個陌生人一樣,沒有任何的眷戀與不舍。
這讓他忽然開始懷疑,眼前的這個小丫頭,究竟是不是記憶中的那個軟糯糯的小女孩?
“品茗茶樓”在這一帶很有名。
由于駐紮在富人區,很多談生意的人都喜歡到這裏來。
茶,還是那個茶,在這裏,卻能喝出别樣的感覺。
因爲,這裏多了别家茶樓沒有的一項特色,說書。
說書人現在已經沒有了,在外國忽然興起,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聽着說書人字正腔圓的聲音,品着一杯西湖龍井,仿若深處家鄉,一出門就有鄰居笑眯眯的打招呼。
念想,就是如此。
二樓和三樓是隔開的包間,在這裏聽書聽夠了,可以到服務台要一個包間,上樓談生意。
一樓大廳内,昏黃的光線下,說書人正說的緊張激烈。
一如夏槐花此時的心情。
父親,這個名詞在她的記憶裏,就是老實巴交的代名詞。
當這個代名詞忽然放在一個出色的商人身上時,夏槐花一時間,無法适應角色的轉換。
她是不是應該非常有禮貌的喊他一聲叔叔?
還是直截了當的叫一聲爸?
再者是一聲不吭,等魏亭先說?
她的親生父親,是什麽樣的性格?
不苟言笑?
此時的夏槐花,心裏翻江倒海,似有激流在心口,逐漸有将她淹沒的趨勢。
魏亭察覺出她的緊張,側頭指着第一排的一名五六十歲的男人。
男人頭發花白,穿着簡單,卸去了商業大哥的身份,和普通人沒什麽兩樣,他甚至有些發福。
夏槐花順着魏亭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知爲什麽,不安的心忽然淡定了下來。
他就是劉振南,她的父親。
她紅了眼眶,血脈相連的人,雖然是頭一次見面,那份心底裏的熟悉感是打破隔閡的利器。
魏亭拉着夏槐花的手,察覺到她潮濕的手心,朝她露出一個善意的微笑,“咱們是來認父的,不是上斷頭台,不要害怕。”
她沒有怕,她在激動。
非常激動。
卻不知憋在心頭的那股力量該如何釋放。
這一次,她沒有拒絕魏亭,由他牽着手,來到了劉振南面前。
劉振南正沉浸在書中,冷不丁的被人擋住視線,臉上露出一絲不悅。
在看到夏槐花的時候,不悅變成了好奇,最後已震驚收場,“魏亭啊,你還真給我帶來個女兒來?”
“……”夏槐花。
這話中的意思,他根本就不相信魏亭?
魏亭的信任值降低,間接導緻了她這個女兒的信任值跟着降低。
激動的心,被潑了一盆摻着冰渣的涼水,從頭涼到腳。
劉振南上下打量完夏槐花,站了起來,“走,我們去包間談。”
……
包間的隔音效果很好,外面的喧嚣和說書的聲音一絲兒都傳不進來。
夏槐花坐在魏亭身邊,躊躇的搓着手。
面對魏亭,她不緊張。
但是面對自己的親生父親,夏槐花覺得,頭皮都緊張的繃起來了。
尤其是這個父親,還處在不相信的邊緣。
這就尴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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