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有想過……你會信嗎？”
鍾萬青一張方正的臉，從來都是給人嚴肅的感覺，可此時卻有幾分玩味在其中。
對岸的楊辰看的清清楚楚，他眉頭一皺。
“坐。”
鍾萬青伸手指了一下楊辰旁邊的石頭。
“這裏沒什麽能招待人的地方，将就吧。”
鍾萬青說道。
“我又不是沒在這種地方待過。”楊辰道。
“哦，我倒是忘記了，你剛入學那會被陳封一的恩師關了二個多月。”鍾萬青一拍腦袋的道。
聽着鍾萬青的音調，看着鍾萬青的舉動和神采，楊辰以爲自己找錯人了呢。
“很詫異嗎？”
鍾萬青問道。
“是有一些。”楊辰坐下。
兩人隔着一個墨綠色的水潭，相互的看着。
鍾萬青道：“這個地方是最能磨人的，雖然一天時間不到，我已經快承受不住了。”
“雖然有這個圓環的作用，但是，意志方面……我真的不如你。”
“我很難想象你一個年輕人怎麽能待上兩個多月的。”
楊辰看着一手拉着脖子上圓環的鍾萬青，他臉上的疑惑更重了。
眼裏的鍾萬青變了一個人一樣。
這裏的環境對于絕大部分修真者來說是很糟糕，可是，鍾萬青是什麽實力境界？
楊辰看來，應該奠定了道基的。
如此強大的一個人，即便有着圓環，一天就會磨了他的性子？
“都是假的。”鍾萬青道。
“哪裏假？”楊辰問道。
“很多地方都假，比方說……”
鍾萬青指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我一臉的嚴肅其實都是假裝出來的。”
“年輕時候的我不是這樣的，我本是一個熱心的人，可因爲熱心幾次差點兒喪命，所以，我打算糾正自己的性格，即使是在天地學院裏，我也要表現的嚴肅剛正。”
鍾萬青的眼睛裏有着回憶的神采。
楊辰從他那雙眼睛裏看到了惱恨，也看到了悔意。
楊辰本想聽個所以然的，可鍾萬青并沒有多說。
“總之，我套着一個面具。”
鍾萬青歎息了一聲，“現在的你應該明白了我爲何會輕易屈服在尚仁腳下了吧？”
“輕易，呵呵。”
鍾萬青搖頭一笑。
“尚仁給了你什麽承諾？”楊辰問道。
“嗯？”
鍾萬青的瞳孔猛地一縮，他震驚的看着楊辰。
“真真假假的，我還真看不出來那一面是真正的你，但是，短暫的接觸我還是能猜測一些的。”
楊辰道：“武力應該不會讓你輕易屈服。”
“你自己剛剛也說了，曾經的你因爲熱心幾次差點喪命，你不想丢掉性命，在自己身上穿了一層僞裝。”
“你這麽說，意思應該是我容易因爲武力屈服啊，因爲我惜命，惜命的人是可以接受一切屈辱的。”鍾萬青道。
“不。”
楊辰連連擺手，“我理解的意思不是你說的那樣，惜命的人有多種，你不屬于能被武力鎮服的人，你屬于……”
“尚仁給了你活下去的承諾，一定是這樣了。”
楊辰道：“到底是怎樣的承諾呢？”
“你的猜測毫無根據。”鍾萬青道。
“反正我就是這麽想。”楊辰說道。
“還真是一個自以爲是的人啊。”
鍾萬青低頭一歎。
過了半響，他擡頭，道：“你是對的，你的自以爲是對了。”
“沒錯，尚仁給了我承諾。”
聽到鍾萬青承認，楊辰沒有得意之色，他也沒去追問，就靜靜的看着對岸的鍾萬青。
“一潭死水。”
鍾萬青手指墨綠色的水潭。
“活着也如一潭死水，不像你們年輕人，看不到希望。”
鍾萬青道：“沒有希望的活，與死何異？”
“看來，你是一個有追求的人，你的追求并沒有因爲年紀增長而變弱，也沒有因爲境界的止步不前而消失。”
楊辰說道：“我明白了，尚仁給了你一個希望。”
“你沒有想到會這麽容易的問出來原因吧？”鍾萬青很難受的拽了拽脖子上的圓環，“其實不能說你問，是我主動說的。”
“原因呢？”
楊辰手指水潭，“難道你覺得主動說出來，就可以從容離開了這裏了？”
“隻有一個要求。”
鍾萬青伸出手指，“我不奢求離開這片内天地，我希望你将水底的東西拿走。”
“暗石？”楊辰兩眼一睜。
“怎麽能是暗石啊。”
鍾萬青說道：“暗石如果不在了，老院長會第一時間發現，還會有人再送來暗石。”
說到這，鍾萬青含笑看向楊辰。
楊辰的眉頭一動，他想到了曾經自己被關在内天地的事情，難道老院長一直盯着？
鍾萬青就是這個意思。
“你的老師用一塊不死骨救了你的命，而這個水潭裏有着一滴血。”
鍾萬青道：“那滴血在死水裏拼命要上浮出來，等它出來了，我就真的沒希望了。”
楊辰看向水潭，他将神識擴散出去。
“你果然夠奇特。”
鍾萬青震驚的道：“這種地方竟然還可以利用神識。”
“怪不得我接連幾次利用神魂攻擊對你無果。”
楊辰沒有理會鍾萬青，他神識在探查着。
果然，神識撲捉到了血腥，自然觀察道了一滴血液。
神識朝着血液靠近。
那滴血在一塊小石上，微微的動着。
或許真如鍾萬青所說，血液想要上浮到水面。
水潭是沒有任何生機的，血滴周圍更是死寂的可怕。
就連神識……
楊辰的神識一下子被斬斷了與自身的聯系。
呼呼呼呼……
楊辰大口喘息。
他的臉色變得蒼白，如同白紙。
他的身體也在微微的發抖。
神識被斬斷，本就是一種傷害。
而對他傷害更重的是一道聲音。
那聲音是從血滴裏傳遞出來的，一道轟鳴聲。
此時的他兩耳聽不到，兩眼看不見，外人看到，估計要以爲要昏倒了。
對岸的鍾萬青慢慢的起身了。
他沿着水潭的邊沿走着。
不多時，鍾萬青來到了楊辰的旁邊，他蹲下身子，觀察着楊辰的模樣。
“太急了，急性子多是年輕人的通病。”
鍾萬青道：“尚仁是這樣的，你同樣是。”
“說起來，心急是你們最大的弱點，很容易就能被看出來。”
說話間，鍾萬青的手擡起來，朝着楊辰的腦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