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不停的往後退着。
雖看不清楚他的臉,但是震驚是能感受到的。
他擡起了手,那隻布滿了疤痕的手有輕微的顫抖。
“爾爲講究之人,何必糟踐自己?”
楊辰根本不管天狼如此了。
他一步步的朝着黑袍人逼近。
一邊走着一邊說道:“一襲白衣是你的标志,奈何穿上了颠倒的黑色?”
“竹劍是你的信仰,爲何換成了一把一把寬刀?”
哐當!
黑袍人背後綁着的寬刀掉落在地了。
楊辰接連的話語倒是令他的震驚少了許多。
黑袍人站住了腳步。
楊辰也停了下來。
許久,黑袍人才開口:“我以爲這樣……可以讓你少一些怨恨的。”
“唉!”
一聲長歎之後,黑袍人手上的坑坑窪窪疤痕消失不見了。
那是一隻修長白皙有力的手。
風在他身旁升起。
風,撕爛了他的衣衫。
露出了潔白的長衫。
他的臉……
這張臉曾經代表着驕傲。
是莫先生的驕傲,也是竹青村的驕傲。
而如今符一白的臉上有濃濃的慚愧。
竹劍出現在他的手裏。
他動作緩慢的将竹劍綁在了後背上。
還是那身白衣,還是那把竹劍。
依然是那個人。
可,在楊辰眼裏,根本就是兩個人了。
看清楚了。
那張難以複制的面孔清晰在眼前。
可是,更難複制的驕傲去了哪裏呢?
楊辰看着符一白。
符一白同樣在盯着楊辰。
“我……”
符一白開口,慚愧卻更重了。
“嫉妒是大敵,在竹青村裏,我見過你的嫉妒。”
楊辰搖搖頭,道:“那份嫉妒放在别人身上,我覺得少有人能邁過去,而你不同啊。”
“你我雖相見的次數不多,但是,你怎麽能被嫉妒蒙蔽了心?”
“我很信任你,所以,我認爲你經過調整之後會從容而過。”
“因爲,你是一個驕傲的人啊。”
“爲何驕傲不見了呢?”
“爲何你要被嫉妒給打敗了?”
“你是符一白啊。”
“你喊莫先生爲老師。”
“在竹青村裏,大家将你當成下一任先生,而你卻來了這裏,你……”
“真的不該。”
說話間,楊辰身上的血色褪去,他身上的傷口以極快的速度愈合着。
餘音還在空中回蕩呢,而傷口全都抹平了。
無論是多麽重的傷勢,在金身的超強自愈能力之下,一切都不是事。
另外,楊辰還倒了生命泉水。
他的生命力尤其旺盛,他的自信更足。
他的金身看起來更加堅韌可怕了。
築基期塑造金身啊。
楊辰的話本是令符一白身形爲之震顫的,可看到這裏,他臉上多了一些苦澀。
符一白抿了抿嘴唇,兩眼釋放着些許的光澤。
還是那張臉,卻不比從前。
符一白給人什麽印象?
首先是潇灑,其次是穩重。
這是他的兩大特點。
此時沒了潇灑,穩重也觀之不到。
少了這兩個特點,那還是符一白嗎?
苦澀在加重着。
符一白輕微的一聲歎息:“是啊,嫉妒本不該出現在我身上的。”
“我是符一白啊,是竹青村裏唯一稱呼先生爲老師的人,從小到大,我都将自己是竹青村的未來先生而努力奮鬥。”
“我做任何事情會留個後手,這樣顯得穩重一些。”
“老師特别的認可,也得到了村子裏的另眼相看。”
“我本不是竹青村之人,而我卻比别人做的都好。”
“尤其是最近幾年,先生接班人的争奪裏,我走在最前列,且将身後的人是越拉越遠了,所以……”
“我更爲的驕傲,因爲,我覺得沒什麽是我符一白做不成的事情。”
“别人說我大度,我是大度嗎?”
符一白微微搖頭:“那不叫大度,是我走的太靠前,不需要留意别人,隻是讓人認爲我是大度而已。”
“就比方說面對你。”
“那一次去成安縣,我本是要讓你知道竹青村的可怕,要給姜楠洗刷一些怨氣,但是,我沒有對你動手,我甚至還幫了你……”
“唉。”
“終究還是沒有将你當成對手啊。”
“哪怕你在外面做出多麽驚天動地的事情,我都将你當成了村子裏的弟弟看待。”
“既然是弟弟了,我這個做哥哥的自然要照顧你。”
“嗯,我走遍了竹青村的每一個家庭,我爲他們介紹一個叫楊辰的……”
符一白沒有胡說,他确實這麽做了。
竹青村之所以能夠去接受楊辰,符一白的功勞很大很大。
楊辰聽說過的,從趙如極那裏聽來。
甚至,爲了轉變大家對楊辰的看法,符一白差點兒與姜楠的爺爺發生戰鬥。
很友善的大哥哥。
就因爲知道,所以,楊辰在判斷出來黑袍人是符一白的時候,他的心是揪着的。
楊辰的眉頭緊緊皺着,他看着符一白。
符一白繼續說着:“後來,我發現照顧不了你了。”
“真的照顧不了。”
“這讓我很有挫折感,沒有了一個當哥哥的心态了。”
符一白手指楊辰:“你已經不是那個小弟弟了,你成爲了大哥,可我……”
“讓你失望了,我的嫉妒沒能壓下來。”
“在南山站了三個月,每一個時刻我都在說服自己,然而,我失敗了,所以,我就來了。”
“看到你被人圍攻,說實在話,我的心抽搐了。”
符一白的眼角變得濕潤,他的聲音低沉非常不平緩。
楊辰目光冷淡。
“你心裏有一個魔鬼,而我心裏也出現了魔鬼,壓不住啊。”
符一白擡頭看天,“當莫先生說出竹青村下一任先生是你的時候,就徹底的壓不住了。”
“我覺得一直那麽勉強的去壓着,我一輩子都會完蛋。”
“既然如此,我隻有對不起你,隻有冒天下之大不韪……來此了。”
停頓了少許,符一白又道:“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想問的是我如何知道是你?”楊辰道。
“嗯。”
符一白點頭。
楊辰一手壓在心口位置。
看到楊辰的動作,符一白臉色越發蒼白了。
“我的心頭的那次抽搐,你好仔細啊。”
符一白得知了答案。
他閉了閉眼睛。
“我還以爲你會将我當成尚仁的,畢竟你與尚仁之間……”
噌!
竹劍從背後拔下來。
符一白整個人都變化了。
他嚴肅又認真。
“今天,咱們來一場公平的比鬥,我會讓莫先生知道,他的決定大錯特錯!”